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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錢

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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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錢》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山野來信”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張建國王秀蘭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錢》內容介紹: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錢,這規矩是我當年親自定下的。我退休金一萬三,她兩千七,不夠花她只能去當保姆?!澳阏嬉プ鲎〖冶D??”我盯著電視,頭也沒轉?!安蝗荒兀课疫€指望你?”門“砰”地關上。這一走,就是6年。六年里,我打牌、按摩、請小姑娘吃飯,日子快活似神仙。直到那天——隔壁搬來個坐輪椅的有錢男人.我老伴,開始天天往他家跑,徹夜不歸。我踹開他家大門的那一刻,渾身血液都凝固了。我叫張建國,今年整整六十歲,退休...

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錢,這規矩是我當年親自定下的。
我退休金一萬三,她兩千七,不夠花她只能去當保姆。
“你真要去做住家保姆?”我盯著電視,頭也沒轉。
“不然呢?我還指望你?”
門“砰”地關上。
這一走,就是6年。
六年里,我打牌、**、請小姑娘吃飯,日子快活似神仙。
直到那天——隔壁搬來個坐輪椅的有錢男人.
我老伴,開始天天往他家跑,徹夜不歸。
我踹開他家大門的那一刻,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我叫**國,今年整整六十歲,退休以前在我們這座城市的一家國有設計院當主任工程師。
我每個月到手的退休金有一萬三千多,在我們這種三線小城市里,絕對算得上是收入最高的那一撥退休老頭了。
以前單位的老同事們偶爾聚在一起吃飯,聊起各自退休金多少的時候,我從來不主動開口,因為我一開口,別人就不好意思再往下說了。
我老伴叫王秀蘭,比我小兩歲,退休金每個月只有兩千七百多塊錢。
她以前在街道辦事處當文員,干的活不累,工資也不高,所以退休金自然就少得可憐。
我們結婚三十二年,家里的錢一直都是各管各的。
這個規矩,是我在婚后第三年定下來的。
那年我剛評上了工程師,工資漲了一截,王秀蘭的工資卻還在原地踏步,我心里頭就有些不平衡了。
不是說我這人小氣,我就是覺得——憑什么我掙得多,反倒要花得也多呢?
那時候單位里有個同事跟我說,他們家就是各花各的,互不干涉,日子過得特別清爽,從來不會為了錢的事情吵架。
我一聽,覺得這個辦法好得很,回家就跟王秀蘭說了。
王秀蘭當時愣了一下,盯著我看了好半天,然后叫錯了我的名字:“建國,你是覺得我花了你多少錢嗎?”
“不是那個意思,”我跟她解釋,“我就是覺得這樣清楚明白,誰也不欠誰的,以后也不會為了錢的事情鬧矛盾。”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說:“那好吧,你說怎么弄就怎么弄。”
她那個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高興,也聽不出不高興。
就這樣,我們把規矩定了下來。
家里的大件開銷,按照兩個人的收入比例來分攤,我出六成,她出四成。
日常的水電費、物業費、買米買油買面的錢,一人一半。
剩下的錢,各自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誰也不過問對方。
這個規矩,我們一執行就是整整三十年。
說句實在話,我覺得這個**真的挺好的,至少幫我們省掉了很多吵架的機會。
以前沒搞各管各的時候,我們確實為了錢鬧過不少矛盾。
她覺得我花錢大手大腳不知道節省,我覺得她攢錢攢得太小家子氣。
后來各花各的了,什么矛盾都沒有了。
我花我的錢,心里頭踏實得很;她花她的錢,我也從來不問。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了下來。
兒子趙志鵬讀完大學又讀研究生,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出大頭、她出小頭,按比例來,誰也沒話說。
志鵬畢業后去了南方工作,三年前結了婚。
結婚的時候要在那邊買房子,他跟我們要錢。
我拿了十八萬出來,王秀蘭拿了十二萬。
志鵬說還是不夠,還差一截子。
我說:“我就這些了,不夠你自己想辦法,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是背著貸款過日子?”
王秀蘭在旁邊一聲沒吭。
后來我才聽說,她又背著我悄悄給志鵬塞了八萬塊錢。
那八萬塊錢是她攢了好些年的私房錢,一直沒舍得動過。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以后了。
我氣得不行,當面質問她:“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那是我們兩個人的兒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兒子!”
她說:“我自己的錢,我愿意給我兒子,不行嗎?”
我說:“不是行不行的問題,是規矩的問題!你把咱們的規矩給破壞了!”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一個字都沒再說,轉過身就進了廚房。
那天晚上她還是做了飯,我們倆對坐著吃完,誰也沒跟誰說一句話。
從那以后,志鵬就很少回來了。
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回來,說不了幾句就掛了。
有時候我問他:“怎么不回來看看?”
他說:“最近工作太忙了,爸,你和我媽都還好嗎?”
“挺好的?!?br>“那就好?!?br>掛了電話以后,屋子里又是一片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滴答滴答地響。
六年前,王秀蘭跟我說,她每個月那點退休金不夠花了,想出去找份活干。
我當時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新聞,頭都沒抬一下。
“你退休金兩千七百多塊,怎么會不夠花?你一個月能吃多少用多少?”
“物價一直在漲,”她說,“而且我也想給自己存一點,以后年紀再大些了,手里頭有個底氣?!?br>我翻了個白眼,心里頭想:存錢是你自己的事,跟我說這些干什么,別是想讓我多出錢吧。
我說:“那你就去找唄,我管不著你,只要別找我借錢就行?!?br>她站在原地看著我,沉默了好幾秒鐘。
那幾秒鐘里,我能感覺到她一直在看我,但我就是沒有抬頭。
“行,”她說,“我去找?!?br>說完就轉身走進了臥室。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出門了。
找了差不多兩個星期,她找到了一份住家保姆的活。
雇主家里有個癱瘓在床的老人,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時在身邊照顧。
工資開得不低,每個月九千塊,還包吃包住。
她回來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在心里頭算了算:她不在家住,家里的日常開銷就少了一半,她自己還能掙錢貼補,這筆買賣挺劃算的。
“行,那你就去吧,”我說,“具體地址記得發我一下,有什么事情好聯系?!?br>她說:“好?!?br>然后收拾了一個旅行箱,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臨走的時候,她站在玄關那里換鞋,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我走了?!?br>我正盯著電視里的球賽看,手里端著茶杯,隨口應了一聲:“嗯,路上小心點。”
她頓了頓,拎起箱子,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喝了口茶,繼續看球。
她這一去,就是每個月才回來兩三次。
每次回來,住個一天兩天就又走了。
回來的時候,會做上兩頓飯,順手把我攢著沒洗的衣服洗了,再把屋子打掃一遍。
我問她:“那邊怎么樣,累不累?”
她說:“還好,就是照顧一個老人,習慣了也沒什么?!?br>我說:“那你注意身體。”
然后就沒話說了。
各干各的事,各過各的日子。
她走后的第一個月,我確實有點不太習慣。
少了一個人在屋里轉來轉去,家里顯得空蕩蕩的。
做飯也懶得做了,天天點外賣吃。
外賣吃多了,又覺得膩得慌。
有時候自己煮點面條,打兩個雞蛋進去,對付一頓就算了。
但慢慢地,我就適應了這種一個人過的日子,反倒覺得更自在了。
想幾點鐘起床就幾點鐘起床,想幾點鐘睡覺就幾點鐘睡覺。
電視想開到幾點鐘就開到幾點鐘,沒人管我。
打牌可以打到深更半夜,喝酒可以喝到半夜三更,回來也不用跟誰解釋去了哪里、跟誰一起喝的。
我有幾個老朋友——老劉、老陳、老孫——都是以前在單位的同事,退休以后沒事就湊在一起玩。
打打牌,喝喝茶,有時候出去洗個腳按個摩,有時候出去吃頓好的。
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
有一次打完牌,老劉說要不要去唱歌。
老陳說年紀大了,嗓子跟不上了。
老孫說就你事多,去就去嘛。
我說去唄,反正回家也沒人在等我。
那句話說完以后,屋子里突然安靜了一下。
老劉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
其實我沒什么別的意思,就是隨口那么一說。
但說完之后,我自己也覺得心里頭有點空落落的。
沒人等。
這三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落在心里頭,卻有點沉。
我喝了口茶,打了個哈哈說走吧走吧,今晚我請客。
幾個人就去了,唱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回來就各自散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風有點大,路燈把我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的。
到了家,開了燈坐下來,屋里還是那個老樣子。
王秀蘭的那雙拖鞋,還擺在鞋柜旁邊,她走的時候沒帶走,我也一直沒動過。
我看了那雙拖鞋一眼,然后去洗漱,**睡覺。
說起**這件事,得單獨好好交代一下。
那是王秀蘭走了大概半年以后的事情。
那天我跟老劉他們打完牌,往小區走,路過一家新開的足浴養生館。
老陳說:“進去試試看?聽說這家手藝還不錯。”
我們幾個就進去了。
店里裝修得挺講究,燈光是暖**的,放著低沉沉的輕音樂,空氣里頭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前臺是個年輕姑娘,笑著給我們安排**。
給我安排的那個姑娘,叫小美。
二十五歲,圓臉蛋,說話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點外省的口音。
她做腳底**的手法相當好,力道剛剛好,我半躺在那張椅子上,沒幾分鐘就覺得渾身的疲勞都散開了。
小美一邊按,一邊跟我聊天,問我貴姓,做什么工作的,退休了沒有。
我都老老實實回答了。
她說:“張叔你看起來保養得真好,一點都不像六十歲的人。”
我知道這是客套話,但聽了心里頭還是舒坦得很。
出門的時候,我多給了她五十塊錢小費。
她說:“張叔,下次來記得點我啊?!?br>我說:“好?!?br>后來我就成了那家店的??停粋€星期要去個兩三次,每次都點小美。
時間長了,兩個人也就熟絡起來了。
她跟我說了她家里的事:父母在老家種地,弟弟還在上學,她出來打工就是想多掙點錢,給家里減輕一點負擔。
我聽了覺得有些心酸,這年頭出來討生活的年輕人,確實不容易。
有一次按完了,我問她:“吃過飯沒有,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說:“張叔,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吃個飯,我請你?!?br>她想了想,就跟我去了附近一家川菜館。
她吃得挺開心的,一邊吃一邊說好久沒吃到這么正宗的川菜了。
我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心里頭也高興得很。
不知道為什么,看她那股子勁頭,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的一些事情。
那種無憂無慮的、對什么都充滿熱情的樣子。
吃完飯她說要請我喝奶茶,我說你一個月才掙多少錢,還請我喝奶茶。
她笑著說:“不多,但請張叔喝一杯還是請得起的?!?br>我說:“走吧,我請?!?br>帶她去了奶茶店,讓她點最貴的,又順手買了一袋她喜歡吃的零食。
她捧著奶茶說:“張叔,你對我真好。”
我說:“小事一樁?!?br>心里頭那塊被孤獨壓著的地方,好像松動了一些。
從那以后,我偶爾會帶她出去吃個飯。
沒有別的什么意思,就是有個人說說話,日子不那么冷清。
老劉他們知道了,就打趣我說老樹開新花了。
我說:“哪兒的事啊,就是帶個晚輩吃個飯,你們別瞎說?!?br>老劉笑著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么。
王秀蘭有一次回來,正好看到我在換鞋準備出門。
她問:“去哪兒?”
我說:“去**。”
她皺了皺眉頭:“都這把歲數了,還去那種地方?!?br>我說:“那地方正規得很,你管得著我嗎?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錢?!?br>她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進了廚房。
我換好鞋,出了門。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五年。
王秀蘭在外面當保姆,我在家里過著我自自在在的退休生活。
她偶爾回來一趟,我們兩個就像兩個合租的室友一樣,各過各的,說不上幾句話。
有時候我打電話過去問她:“那邊怎么樣?”
她說:“挺好的?!?br>我說:“那就好?!?br>然后就把電話掛了。
五年里頭,她回來過過年,陪我去做過體檢,順手把家里的衛生打掃一遍,然后又走了。
我記得有一年過年,志鵬帶著兒媳婦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飯桌上,志鵬問**:“媽,你那邊工作怎么樣,雇主好不好說話?”
王秀蘭說:“挺好的,那個老人挺可憐的,我就多照顧著點。”
志鵬說:“你年紀也不小了,別太拼了,累壞了身子不值當。”
王秀蘭說:“沒事,我還撐得住?!?br>然后轉過頭去問兒媳婦:“最近身體怎么樣,我看你氣色有點差。”
我坐在旁邊喝著酒,聽著他們說話,突然覺得,我好像插不進這個對話里頭去。
但也只是那么覺得一下,沒放在心上。
有一年中秋節,王秀蘭沒回來。
她說那邊那個老人狀態不太好,離不開人。
志鵬打電話來問我:“媽怎么沒回來?”
我說:“她忙,回不來?!?br>志鵬說:“那您一個人過節啊,行不行?”
我說:“有什么不行的,我自己買了月餅,挺好的。”
志鵬沉默了一下,說:“那好,爸你保重身體?!?br>掛了電話以后,我坐在桌子邊上,面前擺著一盒從超市買回來的月餅,還有一瓶啤酒。
我掰開一塊月餅咬了一口,蓮蓉餡的,甜得很。
電視里頭在播中秋晚會,主持人說:祝天下所有的家人團圓幸福。
我換了個臺,看了會兒足球,喝了半瓶啤酒,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日子照常過。
還有一件事,我記得特別清楚。
那是王秀蘭出去當保姆大概三年以后的事情。
有一次她照?;貋恚帐耙路?,打掃衛生。
她在廚房里頭做飯,我坐在客廳里頭看報紙。
那天她做了***,是我最愛吃的那道菜,以前只有逢年過節她才舍得做一回。
我進廚房去倒水,看到灶上燉著的那鍋肉,就問了一句:“做***啊。”
她說:“嗯,你不是喜歡吃嗎。”
我嗯了一聲,端著水杯就回去了。
飯做好了,我們坐下來吃。
我夾了一塊***,確實好吃得很,酥軟入味,肥而不膩。
我說:“做得不錯?!?br>她嗯了一聲,低著頭吃飯。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建國,我問你個事。”
我說:“什么事?”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后老了,到底要怎么過?”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說:“怎么過,不就是跟現在一樣過嗎?各管各的,有什么事情商量著來。”
她沒說話,夾了口菜慢慢嚼著,眼睛一直盯著桌面看。
“如果有一天,”她說,“我們兩個人當中有一個病了,動不了了,另一個人會怎么辦?”
“那當然是互相照顧啊,”我說,“兩口子嘛,這是應該的?!?br>“應該的,”她把這幾個字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很輕,“嗯?!?br>然后就不再說話了。
那頓飯吃完以后,她洗了碗,收拾了東西,第二天一大早就又走了。
臨走的時候,她站在門口,我坐在沙發上,她說了句:“建國,你自己當心身體?!?br>我說:“知道了,你也當心?!?br>她走了。
那頓***時候的對話,當時我真的沒多想。
后來我時不時會想起來,想起她問的那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們兩個人當中有一個病了,動不了了,另一個人會怎么辦?
應該的。
我當時回答的是應該的。
但那個“應該”,從來都只是一句掛在嘴邊的話而已。
這么多年以來,我從來沒有把它變成過行動。
真正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的,是一年前的事情。
王秀蘭突然在一個工作日回來了。
平時她都是周末才回來,這一天是星期三。
我正在客廳里頭看電視,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還以為是聽錯了。
她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疲憊,眼睛有些發紅,像是剛剛哭過的樣子。
衣服上也有些皺巴巴的,她平時出門一向是整整齊齊的。
“怎么今天回來了?”我問。
她放下包,在沙發上坐下來。
“我照顧的那個老人,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了?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夜里,”她說,“我守了一夜?!?br>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以后怎么辦?工作沒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
“雇主家里給了一筆錢,說是這些年辛苦了,感謝我的照顧?!?br>我的眼睛不自覺地就落到了那個信封上。
“給了多少?”
她停頓了一下。
“十二萬。”
我的心猛地一跳。
十二萬,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我很快說:“這錢,咱們商量著用吧,你的我的加在一起——”
話還沒說完,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讓我把后面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這是我掙的,”她說,聲音平平的,“憑什么要跟你商量?”
“你是我老婆,你掙的錢就是夫妻共同財產?!蔽姨岣吡寺曇?。
“各管各的這么多年了,”她說,“你的錢我從來沒動過,我的錢你也別打主意?!?br>我氣得站了起來,手指著她:“這是兩碼事!那是日常開銷,這是大筆的錢!你說不能一起用就不能一起用?”
她看著我,那個眼神里頭有一種東西,讓我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
是一種比這兩樣都更讓人難受的東西。
冷靜。
徹徹底底的冷靜。
**國,”她用了我的全名,“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覺得我所有的東西都該跟你有關系的?”
我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站起來拎起包,走進臥室。
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那天晚上,我們誰也沒跟誰說話。
我在客廳坐到快十二點,才回臥室去睡覺。
她已經睡著了,或者裝作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看到她只做了一個人的早飯。
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個雞蛋,擺在她那邊桌子上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很久。
“我的呢?”
她頭都沒抬一下:“你不是說各吃各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去給自己煮了碗面。
坐在餐桌的另一頭,各吃各的,安靜得就像兩塊石頭。
從那以后,她就留在家里了,沒再出去找活干。
我以為她在家,日子會好過一些,至少有人做做飯,家里不那么冷清了。
但我想多了。
她繼續按照各管各的邏輯過日子:做飯只做自己那一份,洗衣服只洗自己的,家里的衛生也是各掃各的地方。
我說:“你在家里閑著也是閑著,多做一份能累著你?”
她說:“**國,這不是一直就這樣子的嗎?”
我沒話說了。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是我定的規矩,我有什么立場去抱怨呢?
但我心里頭就是不舒坦。
說不清楚哪里不舒坦,就是有一股氣堵在那里出不來。
出去跟老劉他們打牌,我也沒了以前那股子興致。
足浴店也去得少了。
不知道為什么,那些以前覺得熱鬧的事情,突然就覺得有些空洞了。
有一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外面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
王秀蘭在臥室里,門關著,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就那么坐著坐著,突然覺得很無聊。
無聊得發慌的那種無聊。
不是身體上的無聊,是那種里里外外都空著、找不到什么東西能填進去的無聊。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沒什么可看的。
打開新聞看了幾條,又關掉了。
我想出去走走,但外面在下雨。
我想叫老劉他們打牌,但這點時間又來不及了。
我就這么坐著,聽著雨聲,看著對面白墻上映出來的燈光。
臥室的門開了,王秀蘭出來倒水。
她路過客廳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怎么不開電視?”
我說:“懶得看?!?br>她嗯了一聲,倒完水,回臥室去了。
門又關上了。
那個晚上就那么過去了。
我后來想過,那個晚上如果她在我旁邊坐一會兒,說兩句話,哪怕隨便說點什么,我大概也不會覺得那么空蕩蕩的。
但她沒有。
我也沒有開口叫她。
就這樣,各自待在各自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隔壁搬來了新鄰居。
那是三個月前的一個下午。
我在家里睡午覺,聽到走廊里頭有動靜,搬東西的腳步聲,工人說話的聲音,還有物業的人在一旁邊招呼著。
我打開門一看,好幾個搬家工人正往隔壁搬東西呢。
全都是些高檔貨,一眼就能看出來不便宜。
真皮的大沙發,實木的書柜,還有一臺巨大的電視,最少也有七十五寸。
我湊過去問物業經理:“這是誰搬來了?”
物業經理壓低聲音跟我說:“張哥,您的新鄰居來了,是個有錢人,把整層樓都買下來了。”
我心里一驚:“整層樓?”
這一層一共四戶,每戶兩百多平米,加起來少說也要七八百萬。
物業經理說:“對,就是整層。您看看那裝修,從省城請來的設計師,光是設計費據說就花了不少錢?!?br>我往里張望了一下,滿地的實木地板,墻上貼的是定制的壁紙,窗簾是那種厚重的遮光簾,茶幾是大理石的,吊頂上還有一圈水晶燈。
我說:“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物業經理搖了搖頭:“不太清楚,就知道特別有錢,還有就是——他身體不大好。”
我說:“怎么個不好法?”
物業經理說:“好像是腿腳不方便,出門要坐輪椅?!?br>我說:“哦?!?br>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等到主人露面,我就回屋了。
但從那以后,我就上了心了。
能買下整層樓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要是能搭上點關系,說不定以后有什么事情,能幫上忙。
跟老劉說起這件事,老劉說:“你就別做夢了,人家那種有錢人,能瞧得上咱們這些退休老頭子?”
我說:“不試試看怎么知道?”
老劉搖了搖頭:“你啊,這把年紀了還這么想。”
我說:“活到老學到老嘛?!?br>老劉笑了,沒再說什么。
我后來又找物業經理打聽了一次。
經理說,那位新鄰居很少露面,生活上需要有人幫忙,據說身邊一直有醫護人員跟著。
我說:“到底是什么病?”
經理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人家也沒說?!?br>說著他又壓低聲音:“不過張哥您知道的,買得起整層樓的人,就算有什么事情,錢也能解決一大半?!?br>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只是從那以后,我會下意識地留意隔壁的動靜。
有時候能聽到輪椅滾動的聲音,有時候能聽到有人說話,但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什么。
總的來說,那邊一直很安靜。
是一種有人住著、但把自己藏得很深很深的安靜。
我注意到王秀蘭對隔壁這個新鄰居,也表現出了很大的興趣。
有幾次我從走廊經過,都看到她站在隔壁門口停了腳步,一直盯著那扇門看。
有一次,她的手甚至都抬起來了,像是要敲門的樣子,但最后還是放下了。
我走過去問她:“你看什么呢?”
她回過神來,說:“沒什么?!?br>我說:“你不會是想去巴結人家吧?人家那種層次的,能看得上咱們?”
她沒理我,轉身就回了屋。
腳步走得有些急。
我覺得她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
女人嘛,看到有錢人,好奇也是正常的。
然后又過了大概一個星期。
那天早上我起來,去廚房倒水,經過客廳的時候,聽到王秀蘭在陽臺上打電話。
她的聲音很輕,我只聽到了幾個字:“……我知道……我會去的……你放心……”
還有一句,隱約是:“……我答應過你的……”
我問她:“這么早給誰打電話呢?”
她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了。
“朋友,”她說,“沒什么事?!?br>我說:“什么朋友啊,說話這么神秘兮兮的?!?br>她說:“你不認識的,沒關系的。”
然后拿著手機走進臥室,把門給帶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覺得哪里有點不對頭。
但也說不清楚到底不對在哪里。
然后,就是我覺得越來越不對勁的那段日子了。
王秀蘭開始三天兩頭往隔壁跑。
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她有時候已經出門了。
晚上我吃完飯了,她有時候還沒回來。
我問她:“去哪兒了?”
她說:“去隔壁幫幫忙?!?br>我說:“幫什么忙?”
她說:“新鄰居身體不好,行動不太方便,需要有人照顧一下?!?br>我心里頭咯噔了一聲:“你又去當保姆了?”
她說:“算是吧,反正就是照顧個人。”
我說:“給你多少錢?”
她說:“這個你不用管?!?br>我火了:“怎么不用我管?你是我老婆,你在外面干什么我當然要管!”
她冷笑了一聲:“你不是說各管各的嗎?我做什么工作,拿多少錢,跟你有什么關系?”
我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心里頭那股不踏實的感覺,一直壓在那里,怎么都散不掉。
我說不清楚那股感覺叫什么。
總之就是不舒坦。
是懷疑,也是莫名其妙的慌亂。
我想起物業經理說的話:身體不好,坐輪椅,四五十歲,很有錢。
一個有錢的中年男人,坐在輪椅上。
我老婆,每天早出晚歸地去照顧他。
想到這里,我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我去敲過一次隔壁的門。
敲了很久很久,沒人來應。
我打電話給王秀蘭,她說她在里面,但不方便來開門,因為鄰居在休息。
我說:“你在人家家里頭,為什么不方便開門?”
她說:“我在忙,你別來打擾了?!?br>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我站在走廊里頭,看著那扇門。
門縫里頭透出來燈光。
里面是我老婆。
但我進不去。
接下來的日子更難熬了。
王秀蘭有時候會直接在隔壁**。
早上七點出門,深夜才回來,有時候甚至一整夜都不回來。
我問她:“怎么不回來睡?”
她說:“他半夜有時候需要人照顧,我得守著?!?br>我說:“你守在一個男人家里**,說出去像話嗎?”
她說:“我是去工作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說:“我沒想哪里去,我就是覺得奇怪!”
她看著我,那個眼神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國,”她說,“你有資格來管我嗎?”
這句話,像一根**在我心口上。
我有資格嗎?
這三十年,我管過她什么?
她去哪里我有沒有問過,她累不累我有沒有關心過,她心里頭難不難受我有沒有在乎過?
我一個字的回答都說不出來。
她轉過身就出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臺開著的電視。
主持人在笑,嘉賓在笑,觀眾也在笑。
但我覺得那些笑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跟我沒有半點關系。
今天晚上,是我忍到極限的一個晚上。
都快十一點半了,王秀蘭還沒回來。
我在客廳里頭來回踱步,電視開著,但我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隔壁那扇門。
門縫里頭依然有燈光透出來。
我換了一件外套,整理了一下頭發,走到隔壁門口。
手指按在門鈴上,停了好幾秒鐘。
叮咚。
等了一會兒,腳步聲從里面傳過來了。
門開了。
王秀蘭。
她穿著圍裙,手里拿著抹布,頭發有些亂,額頭上有薄薄的一層汗珠。
看到是我,她明顯地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
“你都快十二點了還沒回來,我能不來嗎?”我壓低了聲音,“你在這兒干什么?”
她皺了皺眉頭:“我在照顧人,有什么問題嗎?”
“有沒有問題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說,“我要進去看看?!?br>“你別這樣,”她想攔我,“他在休息——”
我已經推開她,邁進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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