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里的退婚帖------------------------------------------，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鍵帽邊緣的污垢。，眼睛發酸。網吧里煙霧繚繞，隔壁座的大哥在打游戲，嘴里罵罵咧咧。煙味混著泡面調料包的味道，空氣黏糊糊的。。。在咖啡館，李薇薇把戒指盒推過來，銀色的盒子在木頭桌面上滑了半尺，停在沈浪手邊。她說：“沈浪，我們到此為止吧。”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李薇薇已經站了起來，拿起那個米白色的手提包。她今天穿了新裙子，淺藍色的，料子看起來挺貴。沈浪記得她上個月說想買條裙子，他說等下個月發了工資。現在她穿上了，但不是他買的。“你沒有什么要說的嗎？”李薇薇站在桌子旁邊，低頭看他。。？說他這三個月每天加班到十點，就為了多掙點錢準備婚禮？說他上周末去看了二手房，老破小，首付還差八萬？說**把存折塞給他，里面是三萬塊錢，說是棺材本先拿來用？，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咔，咔，咔，越來越遠。。服務生過來添了兩次水，第二次的時候眼神有點奇怪。他起身，推開玻璃門，五月的風吹過來，不冷，但他打了個哆嗦。。：“戒指你留著吧，就當是個紀念。祝你以后過得好。”。他把手機塞回褲兜，沿著人行道走。路過一家婚紗店，櫥窗里模特穿著白紗，臉上掛著標準化的微笑。他停下腳步看了兩眼，繼續往前走。，**，十五塊錢。
屏幕上是常逛的那個本地論壇，情感版塊。光標在發帖框里閃爍，沈浪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
最后他敲下一行標題：
“談了五年，昨天被退婚了。她說我窮，沒出息。”
帖子內容寫得很亂。沈浪斷斷續續敲鍵盤，寫幾句停一會兒，喝一口可樂。可樂是冰的，罐子外面凝著水珠，拿起來的時候濕漉漉的。他寫第一次見李薇薇，在大學迎新會上，她穿白襯衫牛仔褲，扎馬尾辮。寫他們一起擠公交去兼職，冬天她的手凍得通紅，他捂著給她哈氣。寫畢業時她家里不同意，她哭著說一定要在一起。
寫到最后，沈浪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隔壁座的大哥突然猛拍桌子：“操！又死了！”
沈嚇了一跳，手指按下去，不小心點到了發表。帖子發出去了，顯示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他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沒意思。準備關掉網頁，但鼠標在右上角停住了。
頁面自動刷新了一下。
原本的論壇界面變了。深黑色的**，暗紅色的邊欄，字體是一種他沒見過的樣式，細長，帶著點扭曲感。論壇名字變成了三個字：“妖魔壇”。
沈浪皺起眉。
他檢查了一下**欄，輸入的是對的，是常去的那個本地論壇地址。他又刷新一次，頁面還是那樣，黑底紅字，陰森森的。
是中毒了？網吧電腦總出問題。
沈浪想關掉瀏覽器，但手指沒動。他往下翻了翻帖子列表。置頂帖標題是“新人必讀：論壇規則及生存指南”，發帖人ID是“壇主”，后面跟著一個骷髏頭圖標。下面的帖子標題五花八門：“槐樹精半夜敲門怎么辦，急！西山有只黃皮子討封，哪位道友去會會？**百年尸泥，價格面議。”
沈浪揉了揉眼睛。
可樂罐空了，他捏扁，鋁皮發出嘎吱聲。煙味更重了，有人開了新泡面，紅燒牛肉味的。
是太累出現幻覺了？
他點開那個“槐樹精”的帖子。主樓寫得挺像回事，說老家院子有棵老槐樹，最近半夜總有人敲門，開門又沒人，但第二天門口會出現槐樹葉。發帖人問是不是樹成精了，該怎么處理。
下面有回復。
ID“茅山小道”說：“取黑狗血潑樹根，正午時分潑，連潑三天。記得潑完就跑，別回頭。”
ID“東北出馬仙”說：“樓上方法太粗暴，容易結仇。建議先上供，饅頭白酒，好好說話，問問它想要啥。能送走最好送走，送不走再動手。”
ID“湘西趕尸人”說：“槐樹屬陰，容易聚魂。先查查樹下有沒有埋東西。”
沈浪看了十幾條回復，有人認真出主意，有人調侃，還有人分享類似經歷。文風都很自然，不像編的。
他退回帖子列表，又看了幾個帖子。有個帖子在討論哪種符咒對水鬼最有效，下面貼了手繪的符咒圖，朱砂畫在黃紙上，筆畫復雜。另一個帖子是交易區，有人賣“開光銅錢雷擊木”，明碼標價。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沈浪打了個哈欠，眼睛發澀。他應該是進錯網站了，或者這是什么小眾的靈異愛好者論壇。準備關掉，但手指在鼠標上停了停。
他重新點開發帖頁面。
標題欄里，光標一跳一跳。沈浪慢慢敲字：
“被退婚了，心里憋屈。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對方也難受難受？不傷人的那種。”
敲完，他看著這行字，覺得自己有點幼稚。但沒刪，直接點了發表。
帖子刷出來了，出現在最新列表里。標題后面跟著他的ID：“浪子回頭”。
沈浪刷新了一下，沒人回復。
又刷新，還是零回復。
他自嘲地笑了笑，準備下機。**到早上七點，現在還能睡幾個小時。網吧的椅子往后調，能半躺著，但不舒服，脖子硌得慌。沈浪閉上眼，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全是李薇薇推戒指盒的畫面，還有她轉身時裙擺揚起的弧度。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他聽到提示音。
睜開眼，屏幕亮著。右下角有個紅點，顯示有一條新回復。
沈浪坐直身子，點開。
ID“黃泉引路人”回復：“退婚原因？”
沈浪想了想，敲鍵盤：“她說我窮，沒前途。她家條件好，父母介紹了條件更好的。”
發送。
幾秒后，又一條回復。
黃泉引路人：“地址私信給我。不用你做什么，明天等著看。”
沈浪盯著這行字，皺起眉。什么意思？等他看什么？
他點開這個ID的主頁，空空蕩蕩，就一個注冊時間：三天前。頭像是個模糊的背影，看不清楚。
私信對話框彈出來。
沈浪的手指放在鍵盤上，猶豫了。理智告訴他別亂給地址，但心里有股悶氣，堵得慌。他想起李薇薇父母的眼神，上次去她家吃飯，**問他現在工資多少，他說六千。**“哦”了一聲，轉頭給她爸夾菜，沒再說話。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李薇薇在桌子底下踢他，小聲說多吃點。他扒著飯，覺得米粒噎嗓子。
鼠標移到關閉按鈕上。
但下一秒，他點開了私信框，輸入了李薇薇家的地址。她家住城南錦繡花園，高檔小區，沈浪去過幾次，每次都登記，保安盯著他看，像防賊。
發送。
黃泉引路人回了兩個字：“收到。”
再沒下文。
沈浪盯著屏幕看了五分鐘，那個ID沒再說話。論壇界面還是黑漆漆的，暗紅色的字在跳動，看久了眼睛疼。他關掉網頁，打開空白頁，盯著Windows的默認壁紙，藍天白云草原。
隔壁大哥睡著了，打呼嚕，一聲高一聲低。
沈浪重新躺回椅子上，閉上眼。這次真的困了，意識模糊前，他想，明天醒來，這一切大概就是個夢。什么妖魔論壇，什么黃泉引路人，都是熬夜熬出來的幻覺。
早上六點半，**來拍他肩膀。
“到時間了兄弟。”
沈浪睜開眼，脖子疼得厲害。他坐起來，揉了揉肩膀。電腦屏幕已經黑了，自動關機。網吧里人少了大半，空氣稍微清新了點，但煙味還在，滲進墻壁里那種味道。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走到柜臺結了賬，推開網吧的門。
天亮了，但陰著。云層厚厚的，灰白色，看樣子要下雨。街上已經有早點攤出攤，油條在鍋里翻滾，滋啦作響。沈浪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邊走邊吃。
包子是白菜粉條餡的，油大，吃了一半有點膩。豆漿是甜的，糖放多了，齁嗓子。
手機響了。
沈浪掏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他接通，放在耳邊。
“喂？”
“沈浪？”是個女聲，聽著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王莉。”對方頓了一下，“李薇薇的媽媽。”
沈浪停下腳步。手里剩下的半個包子掉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路邊積水里。他握緊手機，沒說話。
電話那頭，王莉的聲音有點急，還有點抖：“沈浪，你跟阿姨說實話，你昨天……是不是對薇薇做了什么？”
“什么？”沈浪沒明白。
“就是……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找了什么人？”王莉壓低了聲音，但沈浪能聽出來，她在害怕，“阿姨跟你說，年輕人心胸要開闊，分手就分手，可不能做那種事……”
“阿姨，”沈浪打斷她，“您在說什么？我做什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王莉說：“昨晚，薇薇房間的鏡子，自己碎了。不是裂，是碎成粉那種。今天早上，她爸車打不著火，四個輪胎全沒氣了。還有……”她聲音更低了，“我剛才在廚房，水龍頭突然自己開了，流出來的水是紅色的，像血。”
沈浪站在人行道上，早晨的風吹過來，帶著早點攤的油煙味。他握著手機，手指關節發白。
“沈浪，”王莉的聲音帶著懇求，“阿姨知道，退婚是薇薇不對。但你也不能……不能搞這些歪門邪道啊。你跟阿姨說，是不是你找人弄的？要是你，你趕緊讓那人停手，咱們好商量，行不行？”
沈浪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他。
但話卡在喉嚨里。
他想起凌晨那個論壇，那個ID，那條私信。
“地址私信給我。不用你做什么，明天等著看。”
“沈浪？沈浪你說話啊！”王莉在電話那頭急了。
沈浪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鉆進肺里。他說：“阿姨，不是我。”
“真不是你？”
“真不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王莉說：“那……那會是誰呢？我們家最近沒得罪人啊……”
沈浪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行吧，”王莉說，“你先忙。要是……要是你知道什么，跟阿姨說一聲。薇薇昨晚嚇得一宿沒睡，一直哭。”
電話掛了。
沈浪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暗下去。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包子，已經泡在水里，面皮發白。他彎腰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別的什么情緒。一種很陌生的感覺，從胃里往上翻，熱乎乎的，帶著點說不清的興奮。
他走到公交站，等車。站臺上有幾個人，學生模樣的背著書包，上班族打著哈欠。公交車來了，沈浪上去，投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開動了，街邊的店鋪往后移。
沈浪摸出手機，打開瀏覽器。歷史記錄里，凌晨訪問的**還在。他點進去。
頁面加載。
深黑色**，暗紅色字體。“妖魔壇”三個字掛在頂部，那個骷髏頭圖標咧著嘴，像是在笑。
沈浪登錄自己的賬號。
消息提示那里，紅點顯示“99+”。他點開，全是昨晚那個帖子的回復。拉到最下面，看到了“黃泉引路人”的最新私信，時間顯示是十分鐘前。
只有一句話：
“見面聊。下午三點，老城隍廟茶館。”
沈浪盯著這行字，公交車顛了一下，手機差點脫手。他握緊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