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住這兒？”
“前面那堆紙殼是認真的？”
采訪車停下來的時候，攝像還以為導(dǎo)航壞了。
前面就是城中村最窄的一條巷。水泥路裂著縫，兩邊晾著衣服，電線低低壓下來。鏡頭里，本省理科狀元馬小滿背著洗得發(fā)白的書包，腳步?jīng)]停，拐進了最里面那家廢品站。
直播間先是安靜了兩秒。
接著彈幕炸開。
“不是采訪翻車吧？”
記者舉著話筒，臉上還掛著職業(yè)性的笑，聲音已經(jīng)有點飄：“小滿同學(xué)，這里是……你家？”
“嗯。”
馬小滿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推開吱呀一聲的鐵門。
院里堆著分好的紙箱、飲料瓶和舊家電。最里頭搭了個塑料棚，棚下停著一輛舊三輪。墻不白，貼滿了獎狀，一張一張壓在透明塑料膜底下，邊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扎紙殼。
他背心洗得發(fā)灰，手背全是口子，青筋鼓著。聽見動靜，先抬頭看了眼鏡頭，又下意識把地上的麻繩往腳邊攏，像怕?lián)趿苏l的路。
“回了？”他問。
“回了。”
馬小滿走過去，把手里的礦泉水?dāng)Q開遞給他。
男人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把瓶子拿過去，低頭喝了一口。
記者也跟著愣住了。
她來之前準備了很多問題，寒門逆襲，學(xué)習(xí)方法，狀元心態(tài)。可鏡頭掃過廢品站，掃過那面獎狀墻，再掃到這個扎紙殼的男人，所有套話都像卡在了嗓子眼。
“小滿同學(xué)，大家都很好奇。”記者干咳一聲，“你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院里安靜下來。
攝像把鏡頭慢慢推近。
馬小滿抬手，指了指身邊的人。
“我爸。”
男人握著水瓶，愣了。
記者順勢問：“這是……”
“我爸。”
這兩個字落下來，直播間又炸了一次。
馬老三手一抖，礦泉水都晃出來一點。他急得想說什么，嘴張了張，沒說出來，只低頭罵了句：“說這個干啥……”
馬小滿像沒聽見。
她站在一院子的舊書舊紙殼里，聲音不高，也不繞。
“我爸收廢品，也收書。”她說，“我的命和我的書，都是他撿回來的。”
鏡頭一下子對準了墻角那排舊書架。
不是買來的成套書柜，就是幾塊廢木板釘起來的架子。上面碼著初中教材、高中試卷、舊字典、翻卷邊的練習(xí)冊。最上頭那層還擺著一本舊相冊。
記者抿著嘴環(huán)顧四周，深吸了一口氣。
她順著問：“你從小就在這里長大？”
“對。”
“會不會覺得辛苦？”
“忙的時候辛苦。”馬小滿抬眼，神情很平，“但我爸比我更辛苦。”
馬老三臉都臊紅了，抬手想把她往屋里趕：“行了行了，別站太陽底下，進去喝口水。”
直播間里，熱搜詞條已經(jīng)往上竄。
“省狀元住廢品站”
“我的命和我的書都是他撿回來的。”
評論區(qū)吵成一片。有人說**，有人說眼睛發(fā)酸，也有人截了那面獎狀墻，一張張數(shù)過去。
馬小滿沒看手機。
她蹲下身，幫馬老三把散開的紙殼扶正，動作熟練而隨意。
“爸，今天少收一車吧。”她說，“我明天還得去學(xué)校填資料。”
“知道。”馬老三嘴硬，“你管好你自己。”
話是這么說，他卻已經(jīng)把手里的麻繩松開了。
鏡頭還在拍。
他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索性轉(zhuǎn)頭去拿那把生銹的剪刀。只是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馬小滿，像怕她在鏡頭前站得太久會累。
與此同時，城中心的慈善晚會**，水晶燈亮得晃眼。
沈靜秋本來正低頭簽字，旁邊助理忽然把平板遞過來，說了一句：“程總，這個熱搜……”
她隨意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手里的杯子砸在了地上。
玻璃裂開，水濺了滿地。
程世安轉(zhuǎn)頭，看見屏幕上那張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直播里，馬小滿正側(cè)著頭跟馬老三說話。鼻梁，眼睛，抿嘴時下巴那一點倔勁，像一把舊刀，隔著十七年，一下子捅了回來。
更刺人的，是那句。
撿回來的。
程世安一把拿過平板，點開那段已經(jīng)沖上熱搜的視頻回放，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鬧哄哄的，誰都沒敢說話。
好半天，他喉結(jié)才重重滾了一下，盯著屏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