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盡
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沈知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膝蓋抵著胸口，雙臂環抱著自己。
仿佛這樣就能從這副殘破的身體里，擠出最后一絲暖意。
可冷，還是冷。
她身上的傷，新新舊舊疊在一起。
舊的剛結痂，新的又裂開。
血珠滲出來，染臟了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裙子。
每一道傷痕都在提醒她——
你不再是誰的千金了。
一個月前。
她還是海城首富榜前三沈家的獨女。
全城名媛堆里最亮的那顆星。
而她和顧家太子爺顧文庭訂婚的消息，更是炸翻了整個上流圈。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從***手拉手到大學畢業肩并肩。
所有人都說，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如今那些都碎了。
碎在她身上一道一道的傷口里。
碎在她頭頂那盞昏黃燈泡的光里。
碎在那扇永遠鎖著的鐵門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可她不甘心。
一個月前那個穿著白裙子站在訂婚宴籌備現場的她，還在笑。
那時候她以為幸福是永遠不會跑掉的。
現在她知道了。
幸福從你身邊溜走的時候，連腳步聲都不會留。
黑暗里，她慢慢抬起頭，盯著那扇鐵門。
她必須出去。
她得活著出去。
三天前，她收到了那封信。
說是"撿"，其實就是從自家大門門縫底下抽出來的。
牛皮紙信封，沒貼郵票，沒寫落款。
開口處用透明膠帶貼了一道。
撕開的時候膠帶粘住了紙邊，拽下來一小塊。
里面掉出來兩張照片和一份薄薄的報告。
第一張照片糊得厲害。
像是有人隔著臟玻璃**的。
畫面里一個女孩蹲在土墻根底下。
穿得破破爛爛，校服袖子短了一截。
露出瘦得嚇人的手腕。
她低著頭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么。
肩膀縮著，整個人擠成小小一團。
沈知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這姿勢眼熟，肯定在哪兒見過。
可她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第二張照片就清楚了。
證件照，紅底白襯衫，五官端正，鼻梁挺直，下頜線收得利索。
好看是好看。
但好看得讓她心里發毛——太像了。
這下巴的弧度、嘴角的走向。
活脫脫是照著誰長的。
她把照片壓在底下，看見那份親子鑒定報告。
結論欄一行字，****寫著：支持檢測對象與沈振國、唐婉華存在親緣關系。
她翻到報告背面，看見有人手寫了一行字。
筆跡生硬，像是故意藏了筆鋒。
"**很快就會知道真相。你猜，他們會選誰？"
沈知意捏著那幾頁紙站在玄關里，后背有點發涼。
她翻來覆去把那張證件照看了四五遍，總覺得不對勁。
不是臉的問題，是眼神。
照片里那姑娘眼睛往鏡頭方向看。
眼珠定定的，黑得過分，像是盯著什么人。
可那眼神讓她不舒服。
就像一根魚刺卡喉嚨里。
咽不下去，也說不上來哪兒扎得慌。
她把信收起來了，沒告訴任何人。
她想先查出是誰塞的，弄清楚這人想干什么。
可還沒等她動手，**天上午，江芷柔自己找上門了。
那天她從外面回來，大老遠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好幾個人。
唐婉華站在臺階上，臉色煞白煞白的。
手里捏著什么紙，指節都攥白了。
沈振國的車停在路邊，人已經下來了。
西裝外套沒穿，領帶歪著掛在脖子上。
襯衫后腰那一塊全是汗印子。
臺階底下站著一個姑娘。
瘦瘦小小的，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
腳上一雙帆布鞋，鞋頭都破了，露出半截腳趾。
她低著頭，肩膀縮著，整個人擠成小小一團。
沈知意走近的時候，那姑娘正好抬起頭來。
兩人對上目光的一瞬間，沈知意腦子里嗡地一下。
那個肩膀縮著的姿勢，她剛剛在照片里見過。
那個抬眼看人的角度。
先抖一下睫毛，再慢慢把視線往上送。
她也在別處見過。
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