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生日這天，失蹤了十五年的媽媽回家了。

她的所有證件都能對的上，但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媽媽。

其他人高興的接受了媽媽回家的事。

只有我百思不得其解。

媽媽不是被我關在地下室了嗎？

三十歲生日的蠟燭剛點上，門鈴響了。

門拉開的一瞬間，我看見一張中年女人的臉，有點眼熟。

她牽著一個十幾歲的男孩。

那個男孩眼睛很大，正仰著頭看我。

“琳琳。”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琳琳，我的女兒......”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往前邁了一步，眼淚就下來了。

她想來抓我的胳膊，又縮回去，兩只手攥在一起，骨節發白。

“你不認得我了？”

她笑了一下，眼淚流進嘴里，“也對，我走的時候你才十五......”

“誰啊？”我爸的聲音從我背后傳過來。

他走到我身邊，把我往后擋了擋。

“**。”那個女人看著我爸爸，嘴唇抖得更厲害了，“是我，鳳霞啊！”

我爸愣住了。

奶奶端著一碗面從廚房出來，面碗“啪”一聲摔在地上，湯灑了一地。

那個女人掏出一個塑料袋，塑料袋里裹著一個***，她把***遞過來。

我爸接過去，看了很久。

我湊過去看。

***上的人叫李鳳霞，住址是我家現在的地址，照片是十幾年前的樣子，和眼前這個女人一模一樣。

“我媽以前的***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才發現喉嚨已經很干了。

奶奶顫顫巍巍地往屋里走，過了一會兒，拿出來一個鐵盒子。

那是我**東西，奶奶從來不讓別人碰。

她從里面翻出一張***，遞給我爸。

兩張***放在一起。

名字一樣，地址一樣，照片不一樣。

可照片上的人，好像也是同一個人。

畢竟十五年了，一個人長相變了，誰又說的準呢。

我爸看看那張，又看看這張，手開始抖。

“鳳霞？”他的聲音啞了。

那個女人點頭，點頭，一直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我看著那個站在她身后的小男孩。

小男孩也在看我。

“這孩子是誰？”我問。

她的哭聲停了一瞬。

然后她蹲下去，把那個男孩摟在懷里，臉埋在孩子肩膀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對不起你們。”

她說，“我那年出去打工，結果被騙了。被賣到山里了，山溝溝里頭，跑不出來。”

“后來就有了這個孩子。”

她說不下去了。

我爸沒動。

奶奶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墻上。

“我好不容易跑出來。帶著他，一路跑，坐車，走路，坐車，走路，打聽到咱家沒搬家，我就來了。”

“今天是琳琳生日，我記得，我一直記得，八月十六，琳琳三十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里是滿滿的慈愛。

“你穿得挺整齊的。”我說。

她愣了一下。

“逃跑的人還穿這么整齊？”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頓住了。

就那么頓了一秒，然后她低下頭，把男孩往懷里摟了摟。

“我走的時候，從他家拿了點錢。”

她的聲音低下去，“我買了身新衣服。我不想這樣回來。今天是你的生日，當**，不想在閨女面前太狼狽。”

理由很合理。

我爸轉頭看了我一眼。

奶奶在墻根那兒抹眼淚。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小男孩。

“琳琳，”那個女人往前邁了一步，擋住了我的視線，“讓媽抱抱你。”

我沒動。

她伸出來的手懸在半空，又縮回去了。

奶奶走過去，顫顫巍巍地拉住那女人的手：“鳳霞啊，我的兒媳婦啊，這些年你受苦......”

“媽！”那女人撲進奶奶懷里，兩個人抱頭痛哭。

小男孩站在一邊，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切。

“快，快進屋。”我爸張羅著，“正好今天琳琳生日，咱們一家團圓了！”

那女人被讓到桌邊坐下，我爸又添了兩副碗筷。奶奶把蠟燭重新點上，催我許愿。

“許愿啊琳琳，今天你過生日，**也回來了，多好的日子。”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耳邊其樂融融的氛圍。

很合理的解釋。

如果我前幾天沒在專柜看見她身上那件外套價值三千二。

如果我今天早上沒去給我真正的媽媽送飯。

我幾乎要以為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