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霽深患有嚴重失眠。

每晚九點，都由他的專屬助眠師蘇漾哄睡。

她喜歡安靜，他就讓我搬出主臥。

“小姑娘臉皮薄，你在旁邊她發揮不好。”

親手熬的藥膳被倒進馬桶，他語氣寵溺：

“小姑娘管得嚴，吃了旁人做的東西，她會生氣。”

拍結婚照時，他將我提前半年定制的婚紗讓給她，把攝像機交給我。

“小姑娘沒拍過，反正時間還長，你先幫我們拍幾張，讓她過過癮。”

我攥著相機，終于忍不住問：

“連拍婚紗照，都要事事以她為先嗎？”

蘇漾頓時漲紅了臉，滿眼不知所措。

周霽深將她牽到身后，以一種保護意味十足的姿態，冷冰冰宣布：

“即便我們結婚，她也永遠是我的第一順位。”

我不再猶豫，按下快門，定格眼前這一幕的畫面。

來之前，我已經在那份婚前協議上簽下了蘇漾的名字。

既然我只是個旁觀者。

那就把c位，還給真正的女主角。

......

從攝影棚回來，助理正翻看文件。

“梁小姐，您是不是簽錯了？”

他指著協議上的簽名，猶豫提醒。

正在這時，周霽深背著哭累的蘇漾進來。

微敞的領口處，隱隱透出幾道抓撓的痕跡，十分刺眼。

“又在鬧什么？”

他不耐煩地問了句，卻并沒在意，將蘇漾帶來的音頻設備遞給我。

我下意識去接，他動作一頓：“你涂了護手霜？”

我遲疑點頭。

聞言，周霽深皺起眉，扭頭把設備交給助理：

“蘇漾從來不用這些。”

我知道，那些光盤容易留痕，他怕我弄臟了蘇漾辛苦錄制的成果。

但這次我不想再爭辯，只是順從地點頭：

“知道了。”

見我難得乖巧懂事，周霽深很滿意。

想了想，他說：

“上次你說想讓我陪你去祭拜岳母，定好時間了嗎？我抽不開身，到時候讓助理開車送你。”

我啞然失笑：“不用了。”

那已經是半月前的事情了。

繼父威脅我替他還賭錢，揚言要掘了母親的墓。

我哭著求周霽深幫忙。

誰知蘇漾說想去徽州聽雨，他二話不說就丟下我走了。

我被那群窮兇極惡的賭徒，生生掰斷左手小拇指，塞進骯臟狹窄的垃圾桶里。

手腳被捆，膠帶封嘴。

絕望中，手機誤觸了緊急***。

卻只聽見周霽深冰冷的聲音：

“小漾難得提一次要求，你非要這時候讓我為難嗎？”

他總是這樣。

于他而言，蘇漾高于一切，而我，連備選都不夠資格。

見我拒絕，周霽深有些不悅。

正要開口，背上的蘇漾突然摟住他的脖子。

“霽深，人家哭得嗓子好痛哦。”

他目露擔憂，立刻抱著她返回臥室：

“梁顏，去拿潤喉糖。”

我下樓找藥，抽屜里塞滿了以前我特意為他買的各種安神茶，褪黑素。

全都沒拆封，像垃圾一樣胡亂堆在一起。

還貼了張手寫標簽：

蘇漾調配聲效期間禁止服用！是藥三分毒，這些全都達咩~

男人寵溺的字跡回復：

都聽蘇老師的，誰讓我沒你睡不著呢？

我眼眶發酸，低下頭，正好看到設計院發來的項目短信。

設計費很高，足夠帶著母親遷離海市。

等賺完這筆錢，就可以回家了。

上樓送藥時。

周霽深順勢讓我明天陪他一起吃早飯。

我回到隔壁臥室，習慣性帶上降噪耳機。

很快，熟悉的助眠聲斷斷續續穿透墻壁，夾雜著蘇漾的嬌嗔和被褥翻動聲，分外刺耳。

次日清晨，我在餐桌前等了三個小時。

助理告訴我，周總昨夜鬧得有些晚了，叫我再等等。

直到日上三竿，早餐換成了午餐。

周霽深才姍姍來遲。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隨手夾了塊山藥給我：

“等久了吧，多吃點。”

我盯著那塊山藥，還是沒忍住出聲：

“我不吃，你夾走吧。”

周霽深錯愕，反應過來后一臉歉意：“抱歉，剛睡醒，忘了你吃山藥過敏。”

這下我真的笑了。

“周霽深，”我啼笑皆非地看著他，“我山藥不過敏，只是單純討厭吃而已。”

他被笑聲刺到，猛地摔了筷子，冷冷盯著我：

“吃個飯也這么矯情？以前怎么不說！”

我說過很多次了。

在這漫長的三年里，可他永遠也記不住。

這時，助理過來匯報行程：

“您為蘇小姐購置的房產手續已辦妥，今日在南湖咖啡廳約見室內設計師，車等在樓下。”

周霽深下意識看向我。

見我正往外走，好似沒聽見，他微微松了口氣。

“要出門？”周霽深拉住我，“去哪，我送你。”

我掙脫他的手，停下腳步，語氣疏離：

“南湖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