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道士第一天，喜提工傷和話癆果子------------------------------------------。，是被一股陳年檀香混著霉味、灰味、還有某種類似于耗子窩的陳腐氣息，從睡夢深處一把*出來的。那味道濃烈得堪比****，順著鼻腔直沖天靈蓋，把他整個人的意識從混沌里硬生生拽回了現實。他還沒來得及睜眼，后腦勺就先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然后就被那股灰味嗆得連打了三個噴嚏，每一下都震得腦袋嗡嗡作響。"嘶……"，手指觸到一塊凸起的、熱乎乎的腫包，按下去疼得他齜牙咧嘴。這時候他才勉強把眼皮掀開一條縫，入目的是——。，上面掛滿了蜘蛛網，網中央蹲著一只足有半個巴掌大的大肚子蜘蛛，八條毛茸茸的腿慢條斯理地扒拉著什么，仔細一看是半只蚊子的殘骸。蜘蛛的復眼在幽暗的光線里泛著兩點幽綠，正對著蘇小白的方向。蘇小白起誓他看見那只蜘蛛沖他翻了個白眼——就是那種"你瞅啥"的鄙夷表情。："……"，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一間逼仄得讓人憋屈的小屋子，大概只有五六步見方，墻壁是夯土的，斑斑駁駁，有幾道裂紋從墻角蜿蜒到房頂，裂紋里塞著干掉的泥巴和不知名的小蟲子尸骸。他躺著的那張床——如果那玩意兒能**的話——就是幾塊木板拼湊起來的，上面鋪了一層薄得透光的褥子，褥子下面墊著干草，翻個身就能聽見草莖斷裂的沙沙聲。屋子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張三條腿的矮桌，**條腿用幾塊碎石頭墊著，桌上擱著一盞落了厚灰的油燈，還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蒙蒙的，天剛亮。。原主也叫蘇小白，三天前被青石觀的老觀主從山下鎮子的亂葬崗旁邊撿回來的——撿的時候渾身是泥，餓得只剩一把骨頭，老觀主看他白得像雪，隨口起了個名叫小白。原主在觀里干了三年雜役，劈柴挑水灑掃除草，勤勤懇懇，結果三天前上山砍柴的時候一腳踩空，從一處濕滑的山崖上栽了下去，后腦勺磕在石頭上，當場就咽了氣。。上一秒他還在加班改一個破方案，電腦藍光晃得他眼睛發酸，下一秒后腦勺劇痛，一睜眼就看見了屋頂那只翻白眼的蜘蛛。，盯著房梁上那根搖搖欲墜的蛛絲，花了整整三分鐘來消化全部信息。穿越了。從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穿成了修仙界最犄角旮旯里一個小破道觀的小雜役。身份從"在寫字樓熬夜改方案的牛馬"降級成了"在山溝里劈柴挑水的牛馬"——嚴格來說算是平移，談不上升級。，他的意識深處忽然"叮"了一下。那感覺很奇怪，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漣漪蕩開，中心處浮出了一枚圓溜溜、沉甸甸的東西。那玩意兒嵌在他神魂的最深處，形狀像一顆棗核，通體泛著溫潤的、玉質的微光，安靜地懸浮著，像一枚沉睡的種子。。，然后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聲線有點像那種通宵打游戲沒睡醒的室友："嗯……？誰啊……大早上的……"
蘇小白："……你是什么東西？"
"什么什么東西，我是長生道果。"那聲音打了個哈欠，拖泥帶水的，"天地初開第一枚本源道果，比你祖宗十八代加起來都老，放尊重點。"
蘇小白沉默了兩秒："……道果？什么果？吃的那個果？"
"長生！長——生！"那聲音忽然拔高了三度，帶著被冒犯的憤慨，"你聽清楚了：不死不滅，萬古長存，歲月不侵，輪回繞道，天地朽而我不朽，天道崩而我不崩。夠不夠明白？"
蘇小白眨了一下眼。他的心跳快了兩拍，但他素來冷靜，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興奮壓了下去，先問最關鍵的問題："那我戰力呢？肉身無敵？一拳打爆山門？"
道果沉默了一瞬，語氣忽然變得心虛："……沒有。"
蘇小白："修為呢？瞬間化神？直接飛升？"
道果："……也沒有。"
蘇小白："那至少有個戰力加成吧？越級反殺、一巴掌拍死天驕那種？"
道果的聲音越來越小："……也沒有。你會受傷，會流血，會被揍得鼻青臉腫，會被人封印**關在海底幾千年，但就是不會死。疼歸疼，活著歸活著。而且如果傷得太重，恢復需要時間，時間長短取決于傷有多重。總之——不會死，但會遭罪。"
屋子里安靜了很久。房梁上那只蜘蛛已經把蚊子啃完了，八條腿抻了抻，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蹲著，復眼幽幽地注視著蘇小白。
蘇小白盯著那只蜘蛛，面無表情地開口："所以我穿越一趟，金手指就是一個純挨揍不會死的體質？"
道果："……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蘇小白："那我豈不是冤種？"
道果急了："還有個隱藏被動！歲月復利！你學任何東西，只要堅持不懈地練，時間越久越精進，沒有瓶頸沒有上限！你練一千年基礎劍法，能把劍神捅哭！你掃一萬年地，掃帚一揮能掃平一座山頭！這還不夠？"
蘇小白再次沉默了。這回他沉默的時間更長，從房梁上的蜘蛛數到墻角裂縫里的蟲尸，又從蟲尸數回蜘蛛，大約過了十幾個呼吸，他忽然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行吧。比沒有強。"
他撐著胳膊肘從硬板床上坐起來，后腦勺那包疼得他倒吸涼氣，腰背因為睡木板床而酸痛得像被人拿搟面杖搟過一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胸前沾著幾塊干掉的泥印，腳上是一雙布鞋，左腳那只前面破了個洞，大腳趾正在外面透氣。
就這副行頭，別說修仙了，上街要飯都嫌寒磣。
蘇小白深吸一口氣："行。那我先茍著。一萬年太長，我先爭取活過第一個月。"
道果："這個你放心，你死不了。"
蘇小白："但我會疼。"
道果："……那倒是。"
蘇小白沒再理它，從床上站起來，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膝蓋嘎嘣響了一聲。他走到那張三條腿的矮桌前，端起那只豁口粗瓷碗看了看——碗底一層干了的水垢。他放下碗，推開了耳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的山風裹著清晨的濕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夯土地面，中央一口石井，井沿被繩索磨出了幾道深槽。院子東邊一排三間矮房，西邊是灶房和柴房，再往遠看，正前方一座灰撲撲的大殿，殿門敞著，里面隱約看得見供桌上歪歪倒倒的香爐和三尊掉了漆的泥塑像。
此時天色剛蒙蒙亮，東邊山脊上透出一線魚肚白，蒼梧山的輪廓在晨霧里模糊成一團深黛色的影子。院子里的空氣潮濕而清冷，蘇小白呼出一口白氣，正要辨認方向，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忽然從灶房那邊躥了出來。
那人影的速度極快，像一顆肉色的炮彈，直直沖向蘇小白——然后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一個急剎，因為慣性太大，腳底在濕漉漉的泥地上打了個滑，整個人"啪嘰"一下摔了個**墩，坐在了地上。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熱情。那人坐在地上仰著臉，一張圓鼓鼓的肉臉，兩只眼睛不大但賊亮，鼻頭紅通通的，嘴角還沾著半粒米。他看見蘇小白站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兩只小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巴一咧，嗷一嗓子哭了出來。
"小白哥！你沒死！"
蘇小白被他嚎得耳膜一顫："……我活著。"
圓臉少年從地上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抱住了蘇小白的腿，鼻涕眼淚一起往他道袍下擺上蹭："你摔下山崖的時候嚇死我了！我跑過去看見你躺底下腦袋冒血，我以為你完了！嗚嗚嗚嗚——小白哥你命真硬！"
蘇小白被他抱得差點站不穩，伸手扶了一下門框："你先撒手。"
"我不撒！"
"……你鼻涕蹭我袍子上了。"
圓臉少年這才一激靈撒了手，退后兩步，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留下兩道濕漉漉的痕跡。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對了！小白哥你等著！我給你求了符！"
然后他扭頭就往自己房里沖，圓滾滾的身軀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差點又摔，但硬是穩住了，沖進屋翻箱倒柜地搗鼓了一會兒，抱著一摞花花綠綠的紙跑了出來。他把那摞紙往蘇小白面前一攤，滿臉邀功的表情："你看！全觀的符紙都被我偷來了！我挨個給你燒了，保你平安！"
蘇小白低頭一看——那一摞符紙什么顏色都有，紅底金紋的、黃底朱砂的、綠底黑字的，甚至還有一張泛著熒光的藍紙，上面畫的符文歪歪扭扭，像被雞踩過。每一張都被折過、揉過，有的邊角還帶著焦痕，顯然是被點過火又撲滅了。
蘇小白看著那一摞符紙，又看了看圓臉少年那雙寫滿了"夸我"的眼睛，張了張嘴，半晌只憋出一句："……你沒把偏殿點著吧？"
圓臉少年撓頭，心虛地把目光移開："就……冒了一點點黑煙。真的只有一點點。觀主追著我打了三條街而已。"
蘇小白："三條街？咱觀總共才一條街。那條通后山的小路也算街？"
圓臉少年："反正就是打了。但不疼！我跑得快！"
蘇小白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以后別燒了，再燒咱觀就沒了。"
圓臉少年使勁點頭，然后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我去給你盛粥！灶上剛熬好的！"
他說完又像一顆炮彈似的沖進了灶房，蘇小白聽見里面叮當咣啷一陣響，大概是碰翻了什么鍋碗瓢盆，緊接著傳來圓臉少年的慘叫聲："啊！粥灑了——"
蘇小白："……"
他站在清晨的院子里，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道袍下擺被風吹得微微飄動，腳趾在破布鞋里蜷了蜷。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炊煙味的空氣，忽然覺得這地方也沒那么糟。雖然窮得叮當響，雖然屋頂漏光床板硌人，雖然那只蜘蛛對他翻白眼，但至少有個憨憨在他摔下山崖之后滿觀偷符紙給他祈福。
他邁步朝灶房走去，準備去看看那鍋粥還能搶救回來多少。走了兩步忽然頓住，偏過頭，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輕聲說了句："道果。"
道果："嗯？"
蘇小白："我決定從今天開始，認真茍著。"
道果："怎么個茍法？"
蘇小白："不惹事，不冒頭，不爭不搶不露富。誰叫我去探險我就裝病，誰叫我打架我就認輸，誰拿機緣往我手里塞我就——"
道果："你就？"
蘇小白認真思考了一下："我就轉手送人。然后躲遠點看熱鬧。"
道果沉默了片刻："……你前世是不是屬王八的？"
蘇小白面不改色："王八活得多長，你不懂。"他邁步跨進了灶房的門檻，清晨的陽光正好從東邊的山脊上翻過來，金燦燦地灑了一院子。灶房里傳來圓臉少年手忙腳亂搶救粥鍋的動靜，夾雜著"完了完了小白哥粥剩半鍋了"的哀嚎。蘇小白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團亂糟糟的景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穿越了，穿成了一個破道觀的小道士，命是撿來的，金手指是"挨揍不死"，身邊只有一個只會偷符燒紙的憨憨師弟。
但他還活著。這比什么都強。
蘇小白挽起袖口露出細瘦的手腕，走過去從圓臉少年手里接過勺子："我來吧。你去拿碗。"
圓臉少年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去碗柜翻碗。蘇小白站在灶臺前，鍋里的靈谷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白蒙蒙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面前窗戶上那一小片天光。他拿勺子慢慢攪著粥，耳朵里是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聲響和窗外山鳥的啼鳴，心里默默給今天的任務排了個序——先喝粥，然后去正殿掃地，再去靈田拔草。今晚有空的時候翻翻觀主那幾本破經書，先摸清楚修仙界的基礎常識。明面上保持煉氣二層的廢物水平，絕對不冒進。
一步一步來。別人修仙靠拼命，他修仙靠活命。命長就是王道。
他把攪好的粥盛進碗里，端起來喝了一口。米粒軟糯，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里，整個人從里到外都舒展開了。圓臉少年抱著兩只碗蹲在他旁邊呼嚕呼嚕喝得正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蘇小白端著碗走到灶房門口，靠著門框，望著院子里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泥土地，輕聲說了句："還挺好的。"
道果沒回話。但蘇小白感覺神魂深處那枚棗核微微動了一下，像點了點頭。
院子里那只大肚子蜘蛛從房梁上垂下一根絲，慢悠悠蕩到了門口，復眼對著蘇小白晃了晃，又蕩回去了。蘇小白這次認真看了它一眼——蜘蛛的背上隱約有幾道金色的紋路，在晨光里一閃。蘇小白眨了眨眼，那紋路又不見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決定把這件事也劃入"別多管閑事"的范疇。一只蜘蛛而已，關他什么事。他現在的任務是活下去，活得久，活得穩。
喝完了粥去掃地。掃完地去拔草。拔完草去吃午飯。日子還長，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