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皮湯------------------------------------------。,她是被一股煮樹皮的味道熏醒的。那氣味黏稠、苦澀,像是把一整個秋天的爛樹葉都倒進了鍋里,加上水,熬成一鍋褐色的漿糊。她皺了皺眉,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費了好大力氣才睜開一條縫。。墻是黃的,頂是黑的,橫梁上掛著幾串干癟得看不出原形的野菜根。屋子不大,正中一口鐵鍋架在石灶上,鍋底的火苗奄奄一息,像隨時會斷氣。鍋邊蹲著個瘦小的少年,正拿一根木棍攪動鍋里的東西,攪一下,喉嚨就跟著動一下。"姐醒了!"少年忽然回頭,聲音沙啞卻帶著驚喜,"爹、娘,姐醒了!""姐"這個稱呼,床邊已經撲過來兩個人。一個是四十來歲的婦人,頭發花白,右邊眼睛蒙著一層渾濁的白翳,左眼紅腫得只剩下一條縫,攥著林晚的手直發抖:"晚照啊……晚照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佝僂著背,右腿從膝蓋往下裹著厚厚的破布,滲出暗黃的膿水。他一只手撐著床沿,另一只手顫巍巍地伸過來摸了摸林晚的額頭:"燒退了。"男人的聲音沉悶,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無數畫面碎片般翻涌。她明明記得自己剛從公司出來,連續七十二小時趕一個上線活動,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攥著手機回最后一條工作消息。綠燈亮了,她邁步過馬路——然后就是刺目的車燈、尖銳的剎車聲,以及什么碎裂的、溫熱的、散開的感覺。。她應該已經死了。,被一對陌生的"爹娘"攥著手,旁邊還蹲著一個喊她"姐"的少年。少年瘦得顴骨高聳,鎖骨在破褂子底下清晰可見,嘴唇干裂出血,唯獨一雙眼睛黑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好像怕她下一秒又閉眼不醒了。。鍋里那褐色的糊狀物被少年攪得翻了個面,她終于看清了——半鍋水,飄著幾塊撕碎的樹皮,還有幾片不知道什么草的枯葉。沒有米,沒有面,連野菜都沒有幾根。。,空得發疼,可她喉頭卻涌上來一股酸水。樹皮湯——她在紀錄片里看過,大災之年,老百姓拿榆樹皮磨粉摻著野菜煮湯,勉強吊命。但眼前這鍋連榆樹皮粉都算不上,就是實打實的樹皮撕碎了煮水,連點淀粉質都沒有。"給晚照盛一碗。"婦人——原身的母親王氏——轉頭吩咐少年,"你姐剛醒,要吃東西。",從灶臺邊摸出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用木勺舀了大半碗樹皮湯。湯水稀得能照見人影,上面飄著幾絲褐色的纖維。他小心翼翼端過來,王氏接過去,吹了吹,遞到林晚嘴邊:"慢慢喝,別嗆著。",碗壁粗糙,硌著手掌。她想起昨天——不對,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昨天中午,公司樓下那家輕食沙拉,她花了四十八塊,嫌牛油果不夠熟,拍了照發朋友圈吐槽。四十八塊錢,夠眼前這家人買多少糧食?夠他們喝多少頓不像樹皮湯的樹皮湯?
"娘,我不餓。"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喉嚨里的血腥氣。她清了清嗓子,"給弟弟喝吧。"
"姐你喝你喝!"蹲在灶邊的少年——林小山,她腦子里蹦出這個名字——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剛才已經喝過一碗了!真的!"
可是他的嘴唇干得發白,說話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顯然是渴極了。鍋里的樹皮湯統共就這么一鍋,一家五口分,每個人能分到多少?
林晚低頭看了看自己。她這具身體十六歲,瘦得胳膊像兩根柴火棍,手腕細得嚇人,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暴出來。原身是**的,她接收到的殘留記憶中,最后幾天的畫面全是餓。餓到胃抽搐,餓到眼前發黑,餓到渾身浮腫又迅速消下去,然后某天夜里蜷在土炕上,再也沒睜開眼。
她死了,另一個世界的她也死了,然后這個叫林晚照的女孩重新睜開了眼,里面裝著的是一個二十八歲互聯網大廠運營的記憶。
林晚閉上眼。后腦勺枕著的是一個蕎麥皮填的硬枕頭,硌得生疼。她想哭,但眼眶干得擠不出一滴淚。她想笑,嘴角卻僵得像凍住的冰。她想起工位上那盆養了三年的綠蘿,想起電腦里沒關的PPT,想起最后一條微信群里有人@她問"上線時間確認了嗎",那條消息她沒來得及回。
她死了。活活累死的。死在加班的路上,死在一個綠燈亮起的瞬間。
而她穿到一個全家五口快**的農家,穿到一個正在喝樹皮湯的時代。
"呵。"她沒忍住,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氣音。
"姐?"小山緊張地湊過來,"你咋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事。"林晚吸了吸鼻子,撐著床沿坐起來。頭暈得厲害,眼前一陣陣冒金星,但她告訴自己不能躺回去。躺著等來的只有死——原身已經死過一次了,她不想再死第二次。"爹,你的腿讓我看看。"
林大壯一愣:"看啥?沒啥好看的,就是摔了一下……"
"讓我看看。"林晚重復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股語氣——大約是以前開會的時候,跟產品經理說"需求文檔讓我看看"那種篤定——總之林大壯被她鎮住了,乖乖把裹著破布的腿伸過來。
布條解開,一股腐爛的臭味撲面而來。小山捂著鼻子退了兩步,王氏別過頭去抹眼睛。林晚面不改色地看完了整條小腿——膝蓋下方三寸處一個拳頭大的傷口,邊緣發黑,中心流著黃綠色的膿液,周圍皮膚又紅又腫,摸著燙手。感染,而且不輕。放在現代,清創、抗生素、包扎,問題不大。放在這兒——林晚抬頭看了看頂棚上的蛛網,又看了看墻角那口快見底的米缸——放在這兒,就是一條等死的腿。
"爹,這個得治。"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再拖下去,這條腿保不住。"
林大壯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治啥治,咱家哪有錢請郎中……再說村長去縣里問過了,縣太爺說**的賑災糧下個月才到,下個月……"他沒再說下去。下個月,誰知道他們還能不能活到下個月。
"不用請郎中。"林晚的目光落向灶臺旁邊的一只粗陶罐。罐子里裝著半罐水,是今早小山從村口井里打來的,渾黃渾黃的,漂著細碎的泥沙。她的注意力卻不在水上——就在剛才,當她想到"感染""抗生素""治療"這幾個詞的時候,腦子里忽然"嗡"地響了一下,像是有一根弦被撥動了。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清冽氣息從她丹田處涌上來,像一口藏在深處的井,忽然溢出了水。
她閉上眼。
黑暗里,她"看"到了一口井。青石砌的井臺,圓口,三尺見方,井水清亮得像融化的玻璃,表面氤氳著淡淡的白色霧氣。井邊是一小塊空地,大約一畝左右,四周圍著隱隱約約的霧氣屏障,她看不清屏障外面是什么。空地是黑褐色的,踩上去松軟**,像是剛剛翻過的沃土。
空間。
她腦子里蹦出這個詞。作為一個讀過幾百本種田文的資深讀者,她太熟悉這個設定了。隨身空間,靈泉,種田流金手指。可她沒想到有一天這東西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晚照?"王氏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說啥?不用請郎中?"
林晚睜開眼。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臉上穩住了,沖王氏笑了一下——那笑容大約有些僵硬,但在昏暗的土屋里,一個剛醒過來的餓肚子的女孩忽然笑了,總歸是好事情。
"娘,我昏迷的時候做了個夢。"她慢吞吞地說,一邊組織語言,"夢見一個白胡子老道士,說咱們家祖上積德,傳下來一個方子。用井水和一種草藥配了,能治傷、能祛病、能催莊稼。"
王氏愣了。林大壯愣了。小山蹲在灶邊,勺子掉進鍋里,"咣當"一聲。
"……啥方子?"林大壯遲疑地問。
"方子我記下了。"林晚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離譜。但她沒法解釋那口井的來歷——"我腦子里有個隨身空間"這話說出去,不是被當瘋子就是被當妖怪。祖傳偏方,雖然扯,但好歹是個在農耕社會能說通的借口。"爹,娘,你們信我一回。先讓我試試,要是不行,我也認了。"
王氏張了張嘴,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兒。林大壯的腿腫得發亮,膿水已經浸透了第三層裹布。小山蹲在那兒,脖子上的鎖骨像兩把彎刀。門外傳來鄰居家孩子的哭聲——那孩子比小山還小兩歲,餓得整夜整夜哭,哭聲細得像貓叫。
"試吧。"林大壯把腿往床外伸了伸,"反正也沒啥好失去的了。"
林晚點頭。她撐著床沿站起來,腿軟得像面條,但咬著牙走到了灶臺邊。小山要來扶她,被她擺手擋了回去。她端起那只裝渾水的陶罐,走到屋角背光的地方,背對著所有人。
閉上眼。意念沉下去,沉到丹田里那口井的邊緣。井水清冽,她試著"取"——就像用吸管從杯子里吸水——一小股靈泉水順著她的意念涌上來,穿過某種無形的通道,注入到她手中的陶罐里。水涼絲絲的,觸到指尖的瞬間,她打了個激靈。
大約兩口的量,不能再多了。
她睜開眼,端著陶罐走回床邊。罐里的水還是渾的,但渾得不一樣了——原先那層泥沙還在底下沉著,但水的顏色透亮了許多,隱隱約約帶一點極淡的青色,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出來。
"爹,你躺好。"她蹲下來,把陶罐放在地上,用手帕——原身的,破了好幾個洞——蘸了罐里的水,一點一點擦拭林大壯小腿上的傷口。
第一下擦上去,林大壯"嘶"了一聲。第二下、第三下,他的表情從緊繃慢慢松弛下來。王氏湊過來看,忽然"啊"地輕叫一聲:"**……你腿上的腫,好像消了一點?"
林大壯低頭。傷口周圍那圈暗紅色,確實淡了些許。膿還在流,但沒那么黃了,顏色淺了許多。
"有效果。"林晚的聲音穩得很,手心卻還在冒汗。她繼續擦,把傷口周圍的膿液清理干凈,最后將整條小腿用浸了靈泉水的新布條——那布條原本是王氏的一條舊裙子,被撕了——重新裹好。"先這樣,明天我再給你換藥。"
林大壯看著自己的腿,又看看林晚,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后只憋出兩個字:"好、好。"
林晚站起來,腿還是軟的,但比剛才穩當了些。她走回灶臺邊,舀了一勺樹皮湯。湯還是那股苦澀的爛樹葉味兒,但她的胃已經不空了——剛才取靈泉水的時候,一絲清涼的氣息順著經脈流遍全身,像是干渴的土地被澆了一小杯水。雖然離吃飽差得遠,但至少不是餓到眼前發黑的瀕死狀態了。
她端著碗蹲下來,用勺子攪了攪鍋里所剩無幾的湯水。小山湊過來,黑亮的眼睛里寫滿了期待——這孩子才十二歲,餓得肚皮貼著脊梁骨,卻還知道把第一碗讓給姐姐。
"小山。"林晚把勺子里的湯吹涼,遞到他嘴邊,"喝。"
"我不餓……"
"喝。"林晚瞪他。小山縮了縮脖子,乖乖張嘴。一口湯下去,苦得他皺起了臉,但喉結上下動了動,咽了。
林晚又舀了一勺,遞給王氏。王氏紅著眼眶喝了。第三勺,她端到床邊遞給林大壯。林大壯接了,沉默地喝下去,喝完把碗遞回來,粗糙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屋子外頭,天已經黑透了。冬天的夜來得分外早,冷風從門縫里灌進來,吹得灶火最后一點火星子閃了兩下,熄了。屋里更暗了,只有屋角一盞豆大的油燈照著,火苗躥一躥,人影晃一晃。
林晚靠在灶臺邊,手捧著那只豁口的粗陶碗。碗是涼的,但手心是熱的。
她想起十二個小時前——不,是另一個世界的十二個小時前——她坐在工位上,對著滿屏幕的數據報表,心想"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她想辭職想了兩年,攢夠了辭職的錢,卻沒有辭職的膽。房貸、車貸、爸**體檢費、保險、公積金斷繳的損失……列不完的Excel表格,把"辭職"兩個字壓在箱底,越壓越沉。
然后她死了。
那一瞬間的恐懼其實很短——剎車聲、騰空感、落地,快得她連"完了"兩個字都沒來得及想完。真正讓她害怕的是落地之后那幾秒鐘,意識還沒完全散掉,她躺在地上,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條新消息:"@林晚 上線時間確認了嗎?盡快回復!"
她沒來得及回。
現在她蹲在這個不知道哪個朝代的土屋里,面前是一鍋煮爛的樹皮,身邊是一個腿爛了快截肢的爹、一個哭瞎了半只眼的娘、兩個餓得快站不起來的弟妹。外面是冬天,是荒年,是不知道明天有沒有糧食的夜晚。
可她的手是熱的。
灶臺邊,小山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栽進鍋里去。王氏把他攬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林大壯的呼吸變得平穩了,那條裹了靈泉水的腿,在昏暗中似乎不那么腫了。
林晚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她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開始吧。"
土屋外的北風嗚嗚地吹,吹過光禿禿的樹枝,吹過干裂的土地,吹過整個下河村沉默的屋頂。沒有人知道,這間破屋里一個剛醒過來的女孩,腦子里藏著一口井,一口能把荒年變成豐年的井。
也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啪"地爆了個燈花。林晚伸手攏住那一點暖黃的光,看著它在自己掌心里明明滅滅。
掌心是暖的。
外面是冬夜,
但春天總是會來的。
精彩片段
書名:《穿到古代搞錢后我治好了精神內耗》本書主角有林晚林大壯,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龐瑞麟”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樹皮湯------------------------------------------。,她是被一股煮樹皮的味道熏醒的。那氣味黏稠、苦澀,像是把一整個秋天的爛樹葉都倒進了鍋里,加上水,熬成一鍋褐色的漿糊。她皺了皺眉,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費了好大力氣才睜開一條縫。。墻是黃的,頂是黑的,橫梁上掛著幾串干癟得看不出原形的野菜根。屋子不大,正中一口鐵鍋架在石灶上,鍋底的火苗奄奄一息,像隨時會斷氣。鍋邊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