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之上，三皇子當眾發難。
問了蕭景琰一個關于河運的刁鉆問題。
所有人都看向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蕭景琰的“謀士”。
蕭景琰也沉著臉，向我投來暗示的目光，命令我替他解圍。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一次次為他化解危機。
最后卻落得個“心機深沉”的罵名。
我恍若未聞，無辜地抬頭：
“王爺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介內宅女子。”
“這些**大事，我怎么會懂呢？”
滿堂死寂，我看到他攥緊的拳頭和瞬間漲紅的臉，心里痛快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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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弟，聽聞你近來協理戶部，父皇對你贊譽有加。
為兄倒有一事不解，想向七弟請教。”
三皇子蕭景瑞舉著酒杯，笑意不達眼底。
滿殿絲竹聲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我垂著眼，慢條斯理地用銀箸夾起一塊杏仁酥。
蕭景琰站起身，身姿挺拔，聲音沉穩。
“三哥請講。”
“南方的漕運積弊已久，父皇有意推行新政，改河運為海運。
但海運風高浪急，風險難測，若遇臺風季，恐半年斷航。
此事，七弟如何看？”
問題又急又大，直指要害。
這是國策，更是儲君之爭的考題。
我感到身邊男人的身體瞬間僵硬。
幾乎是同時，一道熟悉的、帶著命令意味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他需要我的答案。
就如此前無數次一樣。
從邊境布防圖的漏洞，到災民安置的十三條陳策，再到與朝中新貴的結交策略。
他的每一個高光時刻，背后都有我熬過的一個個長夜。
我是他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
也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
上一世，我幾乎沒有猶豫，便用三句話為他解了圍。
第一句，穩定軍心：“海運之險，非人力能及，此乃天險，非戰之罪。”
第二句，提出方案：“然，可設南北兩大舶司，于春秋兩季趁信風出航，足以滿足京中用度。
其余月份，以舊有河運為輔，雙軌并行，互為補充。”
第三句，直擊要害：“真正的大患，非天時，而是人和。
漕幫與地方官吏勾結，侵吞漕運之利，此弊不除，河運亦是死路一條。”
這三句話，讓他一戰成名，徹底壓過了三皇子，得了父皇的青睞，拿到了督辦漕運**的肥差。
而我，在他慶功的家宴上，只得到一句輕飄飄的“婦道人家，心思過重，于內宅安分即可”。
轉頭，他便將新得的賞賜送去了側妃柳如煙的院子。
因為柳如煙**心口，說她聽不懂這些**大事，只覺得王爺好生威風。
他愛她的“純真”，厭我的“心機”。
最后，他**為帝，第一道旨意，便是以“善妒成性，干預朝政”為由，賜我白綾三尺。
他說，沈清辭，我留不得你。
你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我，那些功績并非我一人所為。
我死在冷宮，窗外是他為柳如煙舉辦的盛大封后典禮。
……
杏仁酥在齒間碎開，甜得發膩。
我咽下最后一點殘渣，抬起頭。
對上蕭景琰那雙催促、命令、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甚至連嘴唇都未動，只用眼神告訴我：說。
我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
“王爺，您看我做什么？”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永和宮。
“這些軍國大事，我一個內宅婦人，怎么會懂呢？”
我看見他眼中的自信瞬間碎裂，化為驚愕，然后是不可置信的怒火。
他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成拳。
手背青筋一根根賁起，像一條條扭曲的青蛇。
三皇子蕭景瑞的笑聲打破了寂靜。
“七弟妹說的是。是我糊涂了，竟忘了弟妹只懂風花雪月。
只是，七弟為何也愣住了？莫非，連你也答不上來？”
羞辱。
公開的，毫不留情的羞辱。
蕭景琰的臉，從白轉紅，再從紅漲成豬肝般的紫色。
他死死盯著我，那眼神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卻覺得痛快。
前所未有的痛快。
高坐之上的皇帝，目光沉沉地掃過我們夫妻二人，看不出喜怒。
“景琰，你三哥問你話呢。”
皇帝的聲音很平靜。
蕭景琰渾身一顫，強行收回視線，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他張了張嘴，腦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