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死后的第七天，弟弟在朋友圈發(fā)了校花的九宮格。

配文寫著“女神今天和我說話了”，附圖是校花接過奶茶的側(cè)臉。

我盯著手機屏幕，懷里抱著剛從殯儀館取回來的骨灰盒。

骨灰盒是我賒賬買的，最便宜那款。

我刪掉了打給弟弟的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今早他又發(fā)消息問我能不能把媽存折里的錢取出來。

他說阮阮家里出了點事，需要周轉(zhuǎn)，等以后一定還。

他口中的“出事”，我知道——校花朋友圈三天前發(fā)過，她爸停了她一張副卡。

我回他：**錢花完了。

他秒回：姐，你怎么這么自私？媽要是在，她一定會幫阮阮的！

媽要是在，媽真的會幫。

媽這輩子，幫了所有人，唯獨沒幫過她自己。

……

三個月前，媽在裁縫鋪暈倒，手里還攥著半截沒縫完的校服褲腳。

陳姐把電話打進工廠，嗓子都劈了。

“晚晚！快來醫(yī)院！****了！”

我趕到急診，醫(yī)生把檢查單推到我面前。

“胃癌晚期，必須住院，家屬簽字。”

筆尖抵在知情同意書上，我的手僵得寫不出橫豎。

“我弟還在上學(xué)，別通知他。”

醫(yī)生皺眉，把筆往我面前推近。

“這種情況最好全家都知道。”

我在家屬簽名欄寫下林晚。

“能瞞一天是一天。”

媽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抓我的手。

她掌心全是冷汗，指甲卻掐得很深。

“別告訴旭兒。”

我把她嘴角的血沫擦掉。

“媽，他是你兒子。”

媽急得咳起來，胸口一起一伏。

“他快模擬考了。”

“我就是老胃病，吃點藥就好。”

我把紙巾攥成一團。

“好。”

轉(zhuǎn)身出了病房，我去了工廠辦公室，把工牌壓在主管桌上。

“預(yù)支三個月工資，獎金也扣掉。”

主管掃了一眼我袖口上的血點。

“家里又出事？”

我把檢查單折進兜里。

“我媽病了。”

主管把申請單推過來。

“簽字，明天財務(wù)打款。”

當(dāng)晚，我拎著藥回出租屋，林旭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他把手機舉到我眼前，屏幕上是兩張演唱會內(nèi)場票。

“姐！阮阮答應(yīng)和我一起去了！”

我把藥袋往身后藏。

“你哪來的錢？”

林旭眼睛亮得刺人。

“我攢的啊，早飯少吃幾頓，球鞋先不買，剛好夠。”

我盯著票價，腦子里全是醫(yī)院繳費窗口跳出的紅字。

林旭低頭給阮阮發(fā)消息。

“她今天回我一個嗯，她肯定記住我了。”

里屋傳來媽壓低的咳嗽聲。

林旭手指頓了一下，往門口掃了一眼。

“媽又咳了？”

媽在屋里搶著接話。

“沒事，**病。”

林旭松了口氣，又低頭打字。

“明早給我二十，我給她帶奶茶。”

我張了張嘴，只擠出三個字。

“挺好的。”

我進屋給媽倒水。

媽抓住我的袖口，喘得很輕。

“給他吧。”

我壓低聲音。

“那是你的藥錢。”

媽避開我的眼睛。

“男孩子在同學(xué)面前，別太寒酸。”

第一次化療那天，媽從上午等到下午。

病房門每響一次，她就撐著胳膊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