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他是被一陣鉆心的頭痛給逼醒的。腦袋里像有把鈍刀子在一下一下地剜，眼前一片模糊，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東西。。屋頂塌了半邊，漏下一道慘淡的月光，正照在臉上。空氣里一股子陳年香灰和朽木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手心卻按到了一片冰涼的積水。，慢慢浮了上來。，十六歲，青云城外陸家村人。**是個獵戶，三個月前進山之后，就再也沒回來過。家里的半袋靈米讓村頭的王麻子帶人搶了去，他去理論，結果不但沒要回來，反倒挨了一頓打。他娘急火攻心，就這么病倒了。，要救他娘，得用一味叫“赤陽草”的靈藥。而最近的赤陽草，就在黑風嶺。，他聽見幾個挑擔的貨郎在閑聊：“聽說了沒？北邊的青**脈最近不太平，半夜里老有紅光沖天，有人說是有寶貝要出世了。寶貝？我看是妖怪吧！青云宗都派了弟子下山去查了。還有呢，南邊蒼嵐城那邊貼了告示，說是在抓一個**的邪修，賞金足有十塊靈石！嘖嘖，十塊靈石啊，夠咱們吃一輩子了。”。他只關心一件事——找到赤陽草，救自己的娘。。一身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布衣，腳下一雙快要磨穿底的草鞋，腰間別著**留下的一把獵刀，刀柄上纏的麻繩都磨出毛邊了。背上還有個干癟的粗布包袱，里頭裝著半塊硬得硌牙的粗餅和一小竹筒水。，那兒掛著一塊爹留給他的青色玉佩，摸著溫溫潤潤的。爹以前說過，這玉佩能保他平安。他也不知道這話是哄他的，還是真有那么回事，反正是天天戴著。，凄厲刺耳。黑風嶺就在東南方向，聽說那塊兒常年有妖物出沒，尋常獵戶輕易不敢往深處走。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慢慢站了起來。膝蓋有些發軟，肚子也跟著叫了兩聲。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去動包袱里那半塊餅——那是最后一點干糧了。
他彎下腰，在破廟里仔細翻找起來。這廟荒了好些年，墻角結著厚厚的蛛網，一碰就揚起一片灰，嗆得他直咳嗽。他從垮塌的神龕那兒開始，一寸一寸地搜過去。
香案底下摸到幾塊碎瓦片，還有半截燒殘的蠟燭頭，已經發黃卷曲了。他順手把它塞進包袱。香案旁邊的角落里，找到一小堆干艾草，被老鼠啃了一半，但還剩幾把能用——山里的老藥師說過，艾草點著了能驅蟲，搗碎了也能止血。
供桌下面倒著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還留著干透發黑的油漬。他把碗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也塞進了包袱。供桌后頭還藏著一個舊瓦罐，罐身裂了道縫，里頭居然還有小半罐燈油，黑乎乎的，聞著有些發臭，不過應該還能點著。
他正要起身，目光忽然被倒塌的神像給勾住了。那尊泥塑的山神像歪倒在地上，背后裂開了一道大口子。他湊過去，伸手往裂縫里探了探——指尖碰到個什么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塊巴掌大的破布，上頭用炭筆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他把破布攤在地上，借著月光認了好一會兒，才看出這是一張黑風嶺的簡易地圖。圖上標了“赤陽草”的大概位置，還在旁邊畫了個叉，寫著四個小字——“崖下洞內”。旁邊又多了一行更潦草的字，像是后來補上去的：“洞內有前人遺物，慎入。”
前人遺物？他心里動了一下。能在黑風嶺那種地方留下“遺物”的，怕不是普通獵戶。說不定是哪個進山采藥的修士落下的東西。
陸川收好地圖，又瞅了瞅神像底座。底座的石板好像是松動的，他試著撬了一下，石板下面果然有個淺坑。里頭放著一只油布包，打開來，幾樣東西整整齊齊地包在里頭。
一塊鐵質令牌，正面刻著一個“蒼”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鷹。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不認得這是啥玩意兒，不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普通東西。陸川把它揣進懷里。
令牌旁邊有一張發黃發脆的舊符紙，還有一個布袋。那符紙上頭用朱砂畫著看不懂的符文，陸川以前在村里的老廟祝那兒見過差不多的符，好像是驅邪用的，就是這張符紙已經發脆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用。而那布袋他起初以為是空的，打開一瞅，里頭裝著五六顆黑褐色的種子，圓溜溜的，像某種豆子，是他從沒見過的品種。他捻了一顆在指尖，湊近聞了聞，沒什么氣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袋子收好了。
肚子又叫了一聲。他從包袱里掏出那半塊粗餅，掰了一小塊丟進嘴里，慢慢嚼著。餅渣干巴巴的，難以下咽，但他吃得很珍惜。
陸川走到歪倒的山神像前，跪下來，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山神爺，我叫陸川，不是什么壞人。今天拿了您供桌底下的東西，實在是家里老娘病著，急用。您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往后我要是有了出息，一定回來給您重修廟宇，再塑金身。”
磕完頭，他沒有急著走。剛才他就注意到了，山神像那雙用黑石子嵌成的眼睛，在月光底下泛著幽幽的光——那光亮得有點不對勁，不像普通石頭。他用獵刀的刀尖小心地在左眼周圍刮了刮，泥殼剝落，那顆石子終于松動了些。一使勁撬，石子落進手心。
比普通石子沉得多。表面滑溜溜的，像被水流沖刷了千萬年，通體漆黑，可對著月光一轉，深處好像有細細碎碎的星光在一閃一閃。他不認得這是什么石頭，但肯定不是尋常玩意兒。
他用同樣的法子，把右眼那顆也撬了下來。又在神像底座的坑里翻到一根斷掉的銅簪，上頭全是銹，簪頭彎成了勾月形。他把簪子也收起來了——這東西磨一磨，沒準能當個小撬棍或者暗器使。
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袱。月光還亮著，山路還長。他站在破廟門口，望著東南方向黑沉沉的山影，邁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