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砸在腳邊的悶響在深夜的蘇宅門前格外刺耳，黑色的滾輪撞上臺階邊緣，側翻在地，拉鏈崩開一條口子，幾件衣服散落出來。路燈的光昏黃而冷清，把蘇晚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沒立刻去撿衣服，而是盯著手機屏幕發怔。

手機屏幕亮著，微博熱搜第一的位置刺眼地掛著詞條——#林昊實名指控蘇晚假賽#。那條長微博點贊已經破了一百二十萬，評論區鋪天蓋地的“電競**滾出圈子原來你才是收錢的那個”。

身后的鐵門只開了一條縫，管家的半張臉從門縫里擠出來，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砸下來：“先生說了，您再不是蘇家的人。行李已經收拾好，密碼箱里的東西一樣不少。”

蘇晚攥著手機沒回頭。

管家等了五秒，見她不說話，哼了一聲把門關上。門鎖扣合的聲音很輕，但在這條安靜的富人區街道上，像一把刀切斷了最后一點溫度。路燈鐵桿被風吹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在替她發出一聲無聲的哽咽。

她慢慢蹲下身，一件一件把散落的衣服塞回行李箱，拉好拉鏈，然后蹲在路燈桿旁邊，拇指劃過手機屏幕。三天前一個陌生賬號發來的私信躺在收件箱里，消息內容簡短得像句玩笑：“契約婚姻，我幫你復仇，你幫我應付催婚。考慮一下。”

她當時剛打完訓練賽，隨手回了兩個字：“有病。”然后就把對話**。

現在她重新點開那個賬號，看到對方的名字——顧西城。LPL神話級選手，兩年前退役后接手家族企業，手下一支從次級聯賽殺到世界賽的戰隊VK。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然后按下了撥號鍵。

那邊響了兩聲，接通。

那道低啞的男聲像剛醒不久，卻沒有任何迷糊的尾音：“想通了？”

“明天十點。”蘇晚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地點。”

“望江路咖啡廳，靠近江邊那家。”顧西城頓了頓，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帶**所有比賽資料，Replays，數據統計，訓練賽錄像，全部。”

蘇晚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對方連這都想到了。契約婚姻不過是一張紙，她借他的人脈復仇，他借她的身份應付家里，各取所需就夠了。但對方要帶比賽資料，這明顯不只是“應付催婚”那么簡單。

“聽到了。”蘇晚應完，正準備掛斷。

電話里又傳來那個聲音：“還有，你被指控假賽的那場比賽，全隊的語音回放，你有嗎？”

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那是她職業生涯最后一場比賽。SW戰隊對陣FG，她Carry了三局，**局關鍵團戰前手傷復發，操作失誤導致團滅。賽后林昊跳出來，說她收了FG的錢故意放水，曬出了她賬戶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二十萬轉賬截圖。她沒有那場比賽的語音回放，官方說語音系統故障，那一局的所有錄音都丟了。

“我沒有。”蘇晚的聲音很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顧西城說：“我有。”

蘇晚沒來得及追問，電話已經掛斷。她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大腦一片空白。顧西城為什么會有那場比賽的語音？兩年前的事情，那場比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還沒來得及理清思路，遠處引擎聲逼近。黑色的保時捷卡宴從街角拐過來，從她前方駛過，速度不快，車窗半搖下來，副駕上坐著的人側臉清晰得刺眼。是林昊。

路燈的光在那一刻突然閃爍了一下，保時捷在路燈下亮得晃眼，旁邊副駕上的人正低頭看手機，聲音飄出半個窗戶：“那女的現在肯定在哪哭呢，活該，假賽還裝什么清白。”

那是前教練**的聲音。

蘇晚站在原地沒動，手機垂在身側，屏幕還亮著和顧西城的通話記錄。保時捷的尾燈拐過街角消失，笑聲像一把鈍刀子割過她的神經，在夜里久久散不去。她慢慢地攥緊了垂下的那只手，指甲掐進掌心，鉆心的刺痛讓她猛然回神。兩年前，**站在她身后罵她“手殘就別打職業”的畫面涌上來，她連續十六個小時訓練，只為了證明自己值得被信任。可到頭來，信任她的沒有人，倒打一耙的人卻開著保時捷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月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蘇晚臉上，她眼底的寒光像刀刃上的霜。她彎下腰，攥緊行李箱的拉桿，直起身，邁開步子朝街角相反的方向走去。行李箱的拖輪在柏油路面上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和鞋跟磕在路面上的清脆聲音交織在一起。

走出一百多米，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顧西城發來一份PDF文件。文件名是“契約婚姻合同（最終版）”。她點開，第一行字直接撞進眼睛：“乙方需在三個月內打入LPL次級聯賽春季賽正賽，操作角色須為甲方旗下戰隊VK第二梯隊在冊選手。如未完成，甲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合作，乙方應返還全部資源投入。”

蘇晚停住腳步，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夜風吹起她散落在肩頭的發絲，她抿了抿嘴唇，眼底有什么東西在亮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已經黑屏的微博，林昊那條假賽指控的帖子還掛在那里，點贊數又多了十萬。她把手機鎖屏，抬頭望了一眼遠處城市的燈火，然后拖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三個月。她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合同底部點下確認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