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魂火------------------------------------------,像一塊燒紅的鐵餅,沉甸甸地壓在西邊的山頭。,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反復打磨著一把生銹的柴刀。刀刃已經薄得能映出他的臉——一張棱角分明卻過分消瘦的臉,十六歲的年紀,眼神里卻藏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穩重。“哥!”,八歲的陸小葵手里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今天只喝粥嗎?”陸燃接過碗,沒有馬上喝,而是先遞回給她,“你喝,我不餓。騙人。”小葵鼓起腮幫子,把小臉埋進碗邊,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又塞回陸燃手里,“我喝飽了!剩下的都是哥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戳穿這個小小的謊言。,米粒少得可憐,咽下去的時候像喝清水。但他喝得很慢,仿佛這碗稀粥是什么珍饈美味。,父母在一次魂塔探險中失蹤,留下八歲的他和三歲的小葵。鎮上的大人們說,進了魂塔沒能出來的,基本就是死了。沒有葬禮,沒有遺物,只有這間漏雨的破屋和滿院子的雜草。,陸燃就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哥,今天鎮上李嬸又說了。”小葵趴在門檻上,小手托著下巴,聲音悶悶的,“她說哥哥的魂火種子是‘死種’,一輩子都點不燃,是個……廢物。”。“你別聽她們瞎說。”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不咸不淡的笑,“魂火種子十五歲之前沒點燃才算廢,我才十六……好吧,是晚了點。但你哥我這不是還活著嗎?活著就***。”,自己都不太信。,最晚十二歲就能點燃魂火種子。魂火點燃的那一刻,體內會涌出一股溫熱的力量,那是魂力初生的標志。從此便可以修煉、戰斗,成為受人尊敬的魂師。
而陸燃的魂火種子,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十六年來紋絲不動。
鎮上的人從一開始的同情,漸漸變成了惋惜,最后變成了嘲笑。
“老陸家那個廢物兒子,怕是天生就不是修煉的料。”
“可憐小葵那丫頭,跟著他哥遲早**。”
“要我說,趁早去礦上挖石頭算了,魂師這條路跟他沒關系。”
這些話陸燃聽了無數遍,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他不在乎別人怎么說他,但每次看到小葵被人指指點點,他的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哥。”小葵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等我長大了,我要當厲害的魂師!我要賺好多好多錢,給哥哥買大房子,每天吃肉!”
陸燃放下柴刀,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柔軟的頭發揉成一團。
“好,哥等著。”
小葵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像風鈴一樣清脆。
暮色漸濃,陸燃把磨好的柴刀別在腰間,準備出門砍些柴火。小葵想跟著,被他按了回去:“在家待著,天黑前回來。”
鎮子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陸燃從山上砍了些柴回來,低著頭穿過鎮中心的石板路,刻意避開那些聚在茶館門口閑聊的閑漢。
“喲,那不是陸家的大小子嗎?”
偏偏有人不讓他如意。
一個肥碩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趙虎,鎮上有名的惡小子,十九歲,點燃魂火已經七年,達到了燃火境巔峰。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膀大腰圓的小弟,三人排成一排,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讓開。”陸燃站定,語氣平淡。
“讓開?”趙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條路是你家修的?老子愛站哪兒站哪兒。”他上下打量著陸燃,目光落在那把生銹的柴刀上,笑得更歡了,“喲,還帶著刀呢?你要砍誰啊?砍柴還是砍人?”
身后兩個小弟配合地哄笑起來。
陸燃沒有接話,側身想從旁邊繞過去。趙虎一伸手,蒲扇大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推了個趔趄。
“急什么?聊兩句。”趙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妹今年八歲了吧?我聽說她前幾天去鎮公所測魂火潛力,結果可是‘上等’啊。”
陸燃瞳孔微縮。
小葵的魂火潛力是“上等”,這件事他一直死死瞞著,生怕招來麻煩。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天賦異稟的孩子如果沒有強者庇護,就是一塊被所有人盯上的肥肉。
“你想說什么?”
“別緊張嘛。”趙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錘子,“我就是想跟你做個交易。你把小葵過繼給我趙家,我出五十兩銀子,夠你吃好幾年的。怎么樣?”
陸燃攥緊了柴刀的刀柄。
“不怎么樣。”
“嘿,你別不識好歹。”趙虎的笑容冷了下來,“你一個連魂火都點不燃的廢物,拿什么養她?跟著你,那丫頭遲早吃苦。跟著我趙家,至少能吃香的喝辣的。”
“我說了,”陸燃抬起頭,黑眸里沒有一絲退讓,“不、怎、么、樣。”
趙虎眼神一厲,蒲扇大的手掌猛地扇過來。
陸燃本能地偏頭,巴掌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啪的一聲打在肩膀上,**辣的疼。他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柴刀已經握在手中。
“廢物還敢還手?”趙虎瞇起眼睛,“我就站在這兒,讓你砍。你砍得動嗎?”
魂火點燃的魂師,**強度遠超常人。一個普通人的柴刀,砍在趙虎身上最多破層皮。
陸燃當然知道這一點。
但他還是舉起了刀。
“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茶館里傳來。鎮長老頭拄著拐杖走出來,皺著眉頭看了看趙虎,又看了看陸燃。
“趙虎,別欺負人家孤兒寡女的,傳出去丟咱們鎮的臉。”
趙虎哼了一聲,收起拳頭,臨走前湊到陸燃耳邊,低聲說:“廢物,你護不了她的。遲早的事。”
三人揚長而去。
陸燃站在原地,握著柴刀的手微微發抖。他憤怒自己的無力,憤怒這個世界從來不講道理。
“小伙子,別跟他硬碰硬。”鎮長老頭嘆了口氣,“你連魂火都沒有,惹不起他們。”
“……我知道。”陸燃把柴刀別回腰間,背著柴火大步離開。
他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
回家的路上,他買了兩個饅頭——用昨天幫人搬貨攢下的三文錢。饅頭是粗糧的,硬邦邦的,但小葵喜歡吃。
推開院門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小葵正蹲在院子角落,面前擺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那石頭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干涸的血脈。
那是魂火測試石。
每個孩子十歲時都會用這種石頭測試魂火潛力,小葵提前兩年測出了“上等”,這件事本來就透著古怪。而此刻,那塊石頭上正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小葵!你在干什么?”
小葵抬起頭,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哥,我想幫你點燃魂火。”
陸燃愣住。
“我聽李嬸說,魂火種子如果一直點不燃,可以用外力刺激。”小葵雙手捧著測試石,小心翼翼地放在陸燃腳邊,“我把我的魂力引到石頭里,石頭發光的時候碰到哥哥的身體,說不定就能把哥哥的種子也點燃了!”
“胡鬧!”陸燃臉色一變,一把將小葵拉到身后,“你的魂火還沒穩定,亂引導會傷到自己!”
“可是……”小葵的眼眶紅了,“我不想別人再說哥哥是廢物。哥哥才不是廢物,哥哥是最厲害的人!”
陸燃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蹲下來,輕輕擦掉小葵臉上的淚痕,聲音有些啞:“哥沒事。哥不需要魂火,也能保護好你。”
“騙人。”小葵抽噎著說,“剛才趙虎欺負哥哥,我都看到了……我從門縫里看到的……”
陸燃心頭一緊。
原來她都看到了。
“哥……”小葵抱著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想哥哥被人欺負……我想哥哥也能修煉……我想哥哥變得很強很強……這樣就沒有人敢欺負我們了……”
陸燃閉上眼睛,把她抱緊。
夜風吹過破舊的院子,吹得屋檐上的枯草瑟瑟作響。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像誰在黑幕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等小葵哭累了睡過去,陸燃把她抱回屋里,蓋好那床打滿補丁的被子。
然后他走出屋外,一個人坐在門檻上。
月光很冷,照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疲憊照得一覽無余。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五年來,他每天都做這個動作——試圖感應體內的魂火種子。每一次,回應他的都是冰冷的沉默。
今晚,他習慣性地嘗試一次。
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將全部注意力沉入身體深處。
黑暗。
無盡的黑暗。
在黑暗的最深處,一粒微小的光點懸浮著,像一顆將滅未滅的星。那就是他的魂火種子,黯淡、冰冷、死氣沉沉。
“燃起來。”陸燃咬著牙,在心里吶喊,“求你了……燃起來!”
沒有回應。
光點紋絲不動。
他想起小葵哭著說“不想哥哥被欺負”的樣子,想起趙虎拍在他肩膀上的巴掌,想起父母失蹤那天夜里,三歲的小葵抱著他的腿問“爸爸媽媽去哪兒了”的時候,他連一個**都編不出來。
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
溫熱的。
與此同時,黑暗深處的那粒光點,似乎……微微閃了一下?
陸燃猛地睜開眼。
低頭看向掌心。
什么都沒有。掌心空空蕩蕩,沒有火焰,沒有魂力,什么變化都沒有。
他苦笑了一下。
果然是錯覺。
夜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準備回屋。但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右手的虎口處,那塊被磨刀石磨出老繭的皮膚下面,隱隱透出一絲金色的光。
那光芒極淡極淡,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幕布透出來的燭火,一閃而逝。
陸燃愣在原地,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金色的……魂火?
不,不可能。**上所有人的魂火都是藍色、紅色、青色、**這些顏色,從來沒有聽說過金色的魂火。
一定是月光晃的。
他這么告訴自己,轉身回了屋。
但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那絲金色的光芒又閃了一下,比剛才更亮了一點點。
就像一粒被埋在凍土下的種子,正在拼命地、掙扎著,想要破土而出。
屋內的床上,小葵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夢話。
“哥哥……最厲害了……”
月光穿過破損的窗紙,在兄妹倆身上灑下一地碎銀。
遠處,魂塔的方向,一道暗紅色的光芒無聲無息地沖天而起,又在轉瞬間消失不見。
沒有人看到。
除了陸燃枕頭底下那塊一直沉默的魂火測試石。
它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里,金色的光正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