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海邊的空氣真的能讓我不喘了嗎？”
六歲的星星攥著陸成舟的衣角，眼里全是亮光。
許念幫兒子理了理小口罩，反復叮囑：
“每天必須視頻，藥不能斷，喘了馬上給媽媽打電話。”
三個月后，樓下傳來熟悉的汽車聲，許念沖下去，卻只看到陸成舟一個人下車。
“星星呢？”
她抓住丈夫的手臂追問。
陸成舟猛地甩開她，聲音發硬：
“別問了。”
許念不肯松手，他竟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我說了，別再提他！”
許念被打得偏過臉，嘴里嘗到血腥味。
陸成舟從車后座抱出一個黑色骨灰盒，放在她懷里。
“**急發，沒搶救過來，已經火化了。”
許念抱著那個盒子，手剛碰到蓋子，陸成舟一把按住。
“都燒成灰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手背上有一道新鮮抓痕，襯衫袖口沾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許念抬頭看他。
“哪個醫院？”
陸成舟別開臉。
“外地小醫院，說了你也不知道。”
“哪個***？”
“許念，你有完沒完！”
他從大衣口袋里抽紙巾時，一張折起來的單子掉了出來。
許念看見上面一行字。
器官捐獻。
受捐人，秦子昂。
她沒出聲，只把骨灰盒抱得更緊。
陸成舟彎腰要撿，她先一步踩住了那張紙。
“陸成舟。”
她問得很輕。
“我兒子的命，救了誰？”
陸成舟的臉在那一刻變了。
他先是愣住，隨后伸手來搶。
許念退后一步，后背撞上樓道的墻，骨灰盒差點脫手。
“拿來。”
陸成舟咬著牙。
“那是醫院亂塞的票據，跟星星沒關系。”
許念看著他。
“受捐人姓秦。”
陸成舟的手停在半空。
小區里有鄰居探出頭，二樓的王嬸還端著菜盆。
“成舟回來了？孩子呢？”
陸成舟立刻換了張臉，嗓音發啞。
“王嬸，星星沒了。”
菜盆摔在地上，青菜滾了一地。
“沒了？怎么就沒了？”
陸成舟低下頭，像一個被命運打垮的父親。
“哮喘引發感染，搶救太晚。念念接受不了，一直逼我把孩子挖出來看。”
許念看著他演。
王嬸看向許念，眼神從同情變成不贊同。
“念念，人都走了，你別再折騰孩子了。”
許念把那張紙捏在手心。
“王嬸，我只問他哪個醫院。”
陸成舟上前一步，擋住她。
“你現在精神不正常，先回家。”
許念盯著他。
“我精神不正常，還是你不敢說？”
陸成舟壓低聲音。
“許念，別在外面丟人。”
她笑了一下。
臉還疼，笑起來像**。
“我兒子沒了，你怕丟人？”
陸成舟的母親張桂蘭從單元門里沖出來。
她早就等在樓上，聽見動靜，拖鞋都沒穿穩。
“許念，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張桂蘭撲到骨灰盒前，哭得比誰都響。
“我的乖孫啊，奶奶沒見上最后一面啊！”
哭完，她抬手就要打許念。
“都怪你！孩子從小身體差，還不是你懷孕時亂吃亂喝！成舟帶他出去調理，你不跟著去，現在出事了，你還怪成舟！”
許念躲開那巴掌。
“是他不讓我去。”
張桂蘭叉腰罵。
“你去了能干什么？你一個全職在家的女人，離了我兒子你連機票都買不明白！”
周圍人越聚越多。
陸成舟沒有攔。
他站在旁邊，紅著眼，對每個人點頭。
“我知道念念難受，我不怪她。”
許念看著這對母子，忽然覺得樓道很冷。
她低頭看懷里的盒子。
盒子很輕。
輕得不像一個孩子。
她轉身上樓。
陸成舟追上來。
“那張紙給我。”
許念沒有停。
張桂蘭在后面喊：
“許念，你敢把我孫子的骨灰弄丟，我跟你拼命！”
進門后，陸成舟反手關門，臉上的悲傷立刻散了。
“紙給我。”
許念把骨灰盒放在餐桌正中。
“先告訴我，星星怎么死的。”
“我說了，急性**。”
“病歷。”
“丟了。”
“死亡證明。”
“在醫院。”
“火化同意書。”
陸成舟從包里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里。”
許念拿起來。
簽名欄上寫著許念兩個字。
字跡歪斜，筆畫生硬。
她盯著那兩個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