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砸在地上。
熱水和碎瓷片濺到我校服褲腳上，燙得皮膚發麻。
我媽沈蘭芝的哭聲，比瓷片裂開的聲音還尖。
“林國安，你還有沒有良心！這個家被你毀了！”
我爸林國安站在門口，臉色灰白，手里捏著那份離婚協議，一句話也沒說。
社區調解員夾著本子，看看我媽，又看看我爸，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林梔，你已經十四歲了，按規定，可以自己說，愿意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沈蘭芝的哭聲停了一下，立刻撲過來摟住我，眼淚蹭在我肩膀上，鼻音又重又黏。
“梔梔，你不能沒良心啊！媽這些年都是為了你！**在外頭養女人，他不要我們娘倆了！你得跟媽走，媽只有你一個了！”
她身上的甜膩香水味里，混著煙味和麻將館的油膩味。
我沒有抬手抱她。
我只是看著眼前這間老房子，看著茶幾邊的水漬，看著門口那個被我怨了十五年的男人。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里，心軟了。
我選了沈蘭芝。
她拿走了林國安給的撫養費，也拿走了分給她的房款。三個月后，她嫁給了開小飯館的趙德旺。
趙德旺帶著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我的房間被搬空，塞滿米面油和舊桌椅，我睡在飯館二樓漏風的過道里。
我的學費，被沈蘭芝拿去給趙家老二報補習班。
我問她：“媽，我的報名費怎么辦？”
她甩給我一句：“你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你是姐姐，讓著弟弟怎么了？”
我考上省重點高中，她沒去學校一趟。是林國安偷偷站在校門外，把錢塞進我書包。
后來我打工，讀書，發燒，暈倒在出租屋。
我死的時候，手機里有林國安發來的九百九十九條消息。
最后一條是：“梔梔，爸爸把錢轉過去了，買藥，別硬撐。”
時間是三天前。
那天我口袋里只剩四塊五。
現在，沈蘭芝還抱著我哭，像極了上一世那個把我推進泥里，又讓別人夸她慈母的人。
我伸手，把她的胳膊從我肩上拿開。
她哭聲一斷，臉上的傷心來不及收，顯出幾分惱怒。
我看向林國安。
他的襯衫皺著，領口有沒洗干凈的機油痕，眼里的血絲像幾夜沒睡。
我笑了一下。
在沈蘭芝錯愕的眼神里，我清清楚楚地開口。
“我叫林梔。”
“我選擇，跟爸爸。”
沈蘭芝臉上的表情塌了半邊。
林國安猛地抬起頭，手里的協議紙被他捏出褶子。
調解員長出一口氣，拿起筆準備記。
“梔梔，你說什么？”沈蘭芝的聲音一下尖了，“你是不是被**教壞了？”
我看著她，又說了一遍：“我選我爸，林國安。”
這一次，我沒有發抖。
林國安扶了一下門框，像怕自己聽錯。他張嘴，嗓子里只擠出一個字：“梔。”
我知道，我這句話，是把他從十五年的冤枉里撈出來。
也是把沈蘭芝搭好的戲臺，當著所有人的面拆了。
她不是怕失去我。
她怕失去每個月的撫養費，怕失去那個受盡委屈還獨自養女兒的好名聲。
上一世，我成了她嘴里的拖油瓶，也成了她跟趙家討價還價的**。
這一世，我不當了。
從這一刻開始，誰欠我的，誰拿了我的，我都要一筆一筆算回來。
“林梔你瘋了！”
沈蘭芝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他在外面有人！他背叛我！你跟他走，你以后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林國安往前一步：“沈蘭芝，別碰孩子。”
“你閉嘴！”她扭頭吼他，“你裝什么好人？要不是你沒本事，我會跟你過成這樣？”
調解員皺眉：“沈女士，孩子已經表態了。”
“她一個小孩懂什么？”沈蘭芝立刻換了哭腔，“同志，你不能聽她一時糊涂啊，她從小跟我親，她今天肯定是被嚇著了。”
我把胳膊抽出來，低頭看了眼被掐出來的紅印。
“我沒糊涂。”
沈蘭芝咬著牙，壓低聲音：“梔梔，你想清楚。你跟**住哪兒？他那破修車鋪后面的小屋？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媽這邊不一樣，媽以后帶你過好日子。”
上一世，她也是這么說的。
好日子是給趙家孩子的。
我負責洗碗，送外賣，挨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