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挖自家的荒地養魚，被人舉報非法占地，罰了8000。
舉報的，是村里剛考上***的周景明。
我爸交完錢，蹲在塘邊抽了一夜煙。
我媽摔了筷子：“他家蓋房差三萬，是***賣金鐲子借的！”
入職那天，他叔打電話：“老梁，景明行李多，幫忙送一趟。”
我爸笑了：“不敢，怕我車也非法占道。”
1.
罰單貼在堂屋八仙桌上，紅章壓著我奶奶徐月桂的名字。
八千塊，寫得端端正正。
奶奶站在門檻邊，手里還攥著喂魚的瓢，瓢沿磕在門框上，噠、噠、噠地響。
村里人圍了半院子。
有人說：「月桂嬸，你膽子也大，荒地也敢挖塘?！?br>有人接話：「現在查得嚴，景明考上***了，懂法，舉報也正常?！?br>我爸梁懷川沒吭聲。
他從裝貨款的鐵盒里數錢，一張一張攤平，拇指上沾了點唾沫。
數到第八十張時，他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像樹根。
執法人員收完錢，提醒我爸：「以后別再動那塊地，恢復原狀也要你們自己弄?！?br>奶奶忙點頭：「弄，弄，給**添麻煩了。」
說完這句，她的腰像被人按下去半截。
人群散得很快。
周德旺走在最后，手里捏著煙，沖我爸笑：「老梁，別往心里去，景明也是按規矩辦事?！?br>我媽陶清禾從灶房出來，手上沾著面粉。
「按規矩？」
她把搟面杖往案板上一拍。
「你家蓋三層小樓時差三萬，誰把金鐲子賣了借給你們的？」
周德旺臉色僵了一下。
他很快又笑：「清禾，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咋還掛嘴邊？」
我媽冷聲問：「錢還了嗎？」
院子里一下靜了。
周德旺把煙別到耳后：「那時候不是說先應急嗎？鄉里鄉親的，提錢傷感情?！?br>我媽抄起桌上的罰單，走到他面前。
「舉報不傷感情？」
周德旺往后退半步，聲音也高了：「這不是我們舉報的，是景明看見你們占地，按程序反映?！?br>墻外傳來摩托聲。
周景明騎著新買的黑色摩托停在路邊，白襯衣扎進西褲里，胸口別著新單位發的臨時胸牌。
他摘下頭盔，先看罰單，又看我爸。
「梁叔，別怪我?！?br>他語氣很平，像在念通知。
「我剛進單位，更得注意原則，村里不能有人帶頭違法?！?br>奶奶趕緊擺手：「景明，奶奶不怪你，是奶奶不懂?！?br>周景明點頭：「懂了就好?！?br>這四個字落下來，我媽眼眶當場紅了。
我爸終于抬頭。
「景明，你小時候掉河里，是誰跳下去撈你？」
周景明皺眉：「梁叔，這跟違法占地是兩碼事?！?br>「你高中沒錢復讀，誰把家里麥子賣了，給你湊了兩千？」
周景明的臉沉了。
「那是我爸跟你們的來往，我不清楚?！?br>周德旺咳了一聲：「老梁，扯遠了啊?！?br>我爸把罰單折好，塞進棉襖口袋。
「行，不扯?！?br>他走到塘邊，看著那片剛挖好沒多久的水面。
里面三百尾魚苗貼著水皮游，奶奶盼了一冬，說等秋后賣了魚，給我交下學期住宿費。
晚飯沒人動筷。
我媽把煮好的面端上桌，又原封不動倒回鍋里。
半夜，我被煙味嗆醒。
塘邊有點火光。
我爸蹲在土埂上，腳邊落了一地煙頭。
奶奶披著棉襖站在他身后，想勸，又不敢開口。
風吹過塘面，魚苗受驚似的散開。
我爸忽然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第二天一早，周德旺的電話打到我爸手機上。
「老梁，景明今天去縣里報到，行李多，你那小貨車空著吧，幫忙送一趟?！?br>我爸按了免提。
我媽在剁豬草，刀一下砍進木墩里。
周德旺還在電話里笑：「咱兩家啥關系，你不會記仇吧？」
我爸看著院門外周家新樓的琉璃瓦。
「不敢?！?br>他聲音啞得厲害。
「怕我車也非法占道。」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周德旺罵了句：「給臉不要臉。」
啪的一聲，電話斷了。
我爸把手機放下。
院門口，周景明拉著兩個行李箱站在那里，臉色冷得像霜。
2.
周景明沒進門。
兩個行李箱立在我家門口，輪子沾著泥，把門前剛掃干凈的水泥地蹭出兩道黑印。
「梁叔，我叔嘴直，你別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