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前一天，我的眼睛還沒好，而我最好的閨蜜在病房里哭得幾乎站不穩(wěn)。
“婉婉，這些年你對我那么好，我心里一直記著。”
她絲毫不提我出車禍那晚，是她把我約到那條沒有路燈的山路上。
所以我不怪她，怪到現(xiàn)在聽見她哭，我都覺得累。
就在顧明軒扶著我坐起來，要把筆塞進我手里時，助聽器里突然響了一聲。
那個頻道，只有我自己能接進來。
“千萬別簽字。”
沒等我開口，耳邊傳來一道破碎的女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爬回來。
“唐婉，別信顧明軒，那不是手術(shù)同意書，是你名下所有家產(chǎn)的轉(zhuǎn)讓書。”
“林雪會拔掉你的氧氣管，顧家會拿你的印章?lián)屪咛剖稀！?br>“千萬記住我說的話。那支筆，在你左手邊第三個抽屜里。簽，簽完讓他們**。”
聲音斷掉前，她笑了一下。
“我就是你。死前最后一分鐘的你。”
我握著被塞進掌心的筆。
顧明軒的手很暖，語氣也很軟。
“婉婉，醫(yī)生說了，只要你簽了手術(shù)同意書，明天就能安排手術(shù)。”
林雪蹲在床邊，抓著我的另一只手。
“你別怕，我陪你進手術(shù)室。你醒來第一眼，肯定能看見明軒哥。”
我低著頭，盲杖靠在床邊，金屬頭輕輕碰了碰地面。
一下。
兩下。
左手邊第三個抽屜，被林雪的裙擺擋住了。
我說：“筆不好寫，換一支吧。”
病房里安靜了一秒。
顧明軒笑了。
“婉婉，都什么時候了，還挑筆？”
林雪忙說：“她眼睛看不見，心里怕，明軒哥，你別急。”
我把筆遞回去。
“我用我自己的。”
林雪的手松了一點，又很快按住我的手背。
“抽屜里都是你的藥，亂翻會撒。”
我抬起臉，朝她聲音的方向問：“你怎么知道抽屜里是藥？”
她吸了口氣，耳墜碰在床欄上，叮的一聲。
顧明軒接話很快。
“雪雪每天照顧你，比護工還細心，她當然知道。”
我沒有再問。
我伸手摸向左邊，碰到抽屜把手時，林雪的指甲刮過我的手腕。
“婉婉，我?guī)湍隳谩！?br>“不用。”
我拉開抽屜，里面有藥盒，紗布，還有一支黑色簽字筆。
筆身被我摸過無數(shù)次。
我爸去世前給我的東西，他說這支筆見不得光，見了光，墨就沒了。
那時候我嫌他**。
現(xiàn)在我把它握在手里，聽見顧明軒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以為我看不見，也聽不清他那點放松。
紙被鋪到我面前。
顧明軒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更溫柔。
“這里簽名。簽完我就去找醫(yī)生。”
我摸到紙頁上凸起的夾層，厚得不像一份手術(shù)同意書。
我問：“手術(shù)要簽這么多頁？”
林雪立刻說：“現(xiàn)在醫(yī)院規(guī)矩多，麻煩死了。婉婉，你別耽誤了，醫(yī)生排班很緊。”
顧明軒的拇指在我腕骨上按了一下。
“唐婉，你不信我？”
這句話他問過很多次。
第一次是我把唐家老宅鑰匙交給他。
第二次是我把爸爸留下的舊印章給他保管。
第三次，是他讓我把林雪接進唐家，說她一個孤女可憐。
每一次，我都信了。
我拿起筆，在他指引的位置寫下唐婉兩個字。
林雪的呼吸急了，她抓著床單，布料被她揉得發(fā)皺。
顧明軒拿走文件，低聲說：“乖，等你眼睛好了，我們就結(jié)婚。”
我點點頭。
助聽器里，只剩自己的呼吸聲。
我閉上眼，像個真正的**，聽著他們在病房門口小聲說話。
林雪說：“她真簽了？”
顧明軒說：“她看不見，能不簽嗎？”
林雪說：“那唐家那些東西。”
顧明軒說：“明天股東大會，我拿著這份東西進去，唐氏就該姓顧了。”
林雪笑了一聲，笑完又問：“她呢？”
顧明軒停了停。
“手術(shù)風險，本來就很高。”
我把臉埋進被子里，沒有掉眼淚。
床頭柜下方，盲杖的金屬頭還貼著地。
它敲過三下，是我給外面那個人的信號。
門外有護士推車經(jīng)過。
車輪壓過地磚縫，一聲一聲，像有人在替我數(shù)他們還能笑多久。
第二天一早，林雪親手給我換衣服。
她把一件白裙子套到我身上，又把我的頭發(fā)梳到肩后。
“婉婉，你以前最喜歡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