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又像是宿醉之后被太陽暴曬。，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嘶啞而刺耳，一聲一聲，像是在催命。，終于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土坯墻，茅草頂，墻上掛著一張破舊的弓，角落里堆著幾捆干枯的草藥。，照在地上，能看到灰塵在空中慢慢飄。，混著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苦澀——那是草藥的味道。。，撐著身子想坐起，但手臂一軟，又重重地摔了回去。，自己的身體瘦得嚇人——胳膊細得像麻桿，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皮膚蠟黃，像是大病初愈的人。“這是哪兒？”，聲音沙啞得像是別人的。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兩個不同的記憶，兩個不同的人生，像兩條河流撞在一起，攪得他天旋地轉。，他是陳平安，二十一歲，江州醫科大學的學生，正在準備研究生**。、圖書館里的白熾燈、宿舍樓下那只總愛睡覺的橘貓。
他記得上個月導師說他的論文選題不錯，記得昨天晚上還在看《傷寒論》看到半夜。
另一個記憶里，他也是陳平安，十六歲，冀州巨鹿郡人，父母雙亡，靠祖上傳下來的醫術糊口。
他記得父親的藥杵、母親熬藥時的背影、村里人叫他“小郎中”時的笑臉。他也記得黃巾軍經過時燒掉的房子、父親在戰亂中染病死去、母親跟著去了，留下他一個人在這間破屋里等死。
兩個記憶在腦海里打架，陳平安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他抱著頭，蜷縮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等了很久，等那陣眩暈過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窗外的光線已經變了角度。
他慢慢坐起來，靠著墻，打量這間屋子。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土墻沒有粉刷，有幾道裂縫，能看到外面的光。
屋頂的茅草缺了一大塊，風從那里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桌上擺著幾只粗陶碗和一個藥罐，墻角堆著幾捆干草——那是還沒處理的藥材。
桌上有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黑了，碗里還剩一點油。
旁邊放著幾卷竹簡，用麻繩串著，竹片發黃發黑，邊角都磨圓了。陳平安伸手拿過來，展開一看，上面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他認得出來——是《傷寒雜病論》的殘卷，和他現代學的版本不太一樣，有些方子他沒見過，有些藥名他認不出。
他放下竹簡，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粗布短褐，洗得發白，肘部打了補丁，領口磨得起了毛。
腳上沒穿鞋，腳底有厚厚的繭子——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從來**鞋。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覺到心跳，一下一下，清晰而真實。
“我穿越了。”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但腦子里那兩個記憶告訴他，這是真的。
他是陳平安，一個現代的中醫學生。
他也是陳平安，一個東漢末年的醫戶孤兒。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記憶慢慢理順。現代的部分——他知道這個時代，東漢末年，黃巾之亂剛剛平息，接下來是諸侯割據，三國鼎立。
他記得曹操、劉備、孫權，記得官渡之戰、赤壁之戰，記得這個時代****人，有多少英雄豪杰，又有多少白骨露于野。
但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黃巾軍來了，燒了房子，殺了人，然后**的軍隊又來了，也燒房子，也**。
他只知道自己餓了要吃飯，病了要吃藥，不知道什么天下大勢，更不知道自己腳下這片土地，即將迎來數百年的戰亂。
陳平安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光。
他想：既然來了，就得活下去。不管是什么時代，活著最重要。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腿有些軟，但還能站住。
他慢慢走到門口，推開那扇用樹枝編成的門——
外面的光刺得他瞇起眼睛。
等眼睛適應了，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村莊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土坯茅草，和他住的那間差不多。
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縮著肩膀，像是怕冷，又像是怕什么別的東西。
遠處是**的田地，但田里長滿了荒草，沒有莊稼。
更遠處是山，連綿的山，灰蒙蒙的，像是被煙熏過。
空氣中有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木頭燒過之后又淋了雨。村東頭有幾間房子只剩了半堵墻，墻根處堆著黑色的木炭。
地上有車轍印，有馬蹄印，還有暗紅色的痕跡——那不是泥土的顏色。
陳平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腦子里原主人的記憶涌上來——
幾個月前，這里還是個大村子，有上百戶人家。張角在巨鹿起事，黃巾軍從這里經過，燒了半個村子，殺了人，搶了糧。
后來**的軍隊來了，把黃巾軍趕走了，但官軍也要吃糧，也要征夫，剩下那半個村子又被禍害了一遍。
再后來，瘟疫來了，又死了一批人。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留在這里等死。
原主人的父親，就是在那場瘟疫里死的。母親跟著去了，是**的還是病死的，原主人已經分不清了。
他只記得母親倒在灶臺邊，手里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下鍋的野菜。
陳平安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記憶壓下去。
村口那幾個老人注意到他，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有人小聲說了句什么，但沒有人走過來。
在這個世道，活著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誰還有心思去管別人。
陳平安回到屋里，坐在桌前，把那些竹簡一卷一卷地翻看。
《傷寒雜病論》的殘卷，比他想象的要完整。原主人的父親是個走方郎中，醫術不算高明，但勝在見得多、記得多。
這些竹簡上記錄的都是他行醫時的方子和經驗，有些是祖上傳下來的，有些是自己摸索的。
陳平安一邊看，一邊用現代的醫學知識去印證，發現有些方子確實有效，有些則是**——比如用符水治病，比如念咒驅邪。
他把有用的記下來，沒用的扔掉。然后拿起桌上那把缺了口的陶碗，走到門口，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灑在破敗的村莊上，像是給這片廢墟鍍了一層金。
遠處有炊煙升起，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像是隨時會斷掉。不知道是誰家在做飯，也不知道做的是什么。
陳平安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他即將生活下去的世界。
他想：活下去，然后找到自己的路。
屋外傳來烏鴉的叫聲，嘶啞而刺耳，像是嘲笑，又像是嘆息。
他關上門，回到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