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換上北大學士服，村支書領著鄉親堵在校門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道喜。
結果張嘴就來：“你弟的工作安排好沒？”
“北大畢業生，可不能忘本！”
差點給我氣笑了。
四年前他們湊三萬塊，我感激得跪下磕頭。
四年后我打工還清每一分，他們卻想拿這三萬買我一輩子。
我甩出轉賬記錄：“看清楚，借款已還。”
“至于我弟。”
“北大不收巨嬰。”
01 學士服
六月的北京熱得發悶。
我站在百年講堂前，學士帽的流蘇垂在眼前。
周圍全是舉著花束拍照的家長。
我沒有花束，也沒有家長。
倒也習慣了。
從小到大，我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你姐大了，不用管。"
我叫方銳，二十二歲，北京大學法學院本科畢業生。
村里第一個考上北大的人。
也是村里最不被當人的人。
四年前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媽把通知書舉過頭頂，在院子里哭了半小時。
不是因為高興。
是因為學費交不起。
我爸死得早，留下一**賭債。
我媽一個人種地拉扯我和弟弟。
弟弟方杰比我**歲，初中沒念完就不去了。
整天在村里晃，跟幾個混混一起打牌抽煙。
我媽不罵他。
反而罵我。
"你一個女娃，讀那么多書干啥？"
"你弟以后要娶媳婦、蓋房子，家里的錢都得緊著他。"
我沒說話。
從小到大，我說什么都沒用。
后來是村支書劉德貴出面張羅的。
他挨家挨戶敲門，湊了三萬塊錢。
那天全村人站在我家院子里。
劉德貴把錢遞給我媽，扭頭看我。
"方銳啊，你是咱十八*村的驕傲。"
"鄉親們勒緊褲腰帶湊的錢，你可得記住這份情。"
我跪下了。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咚咚響。
我說謝謝叔叔嬸嬸，我一定不忘本。
那時候我是真心的。
后來四年，我沒忘。
****拼了命地打工。
食堂洗碗、超市理貨、家教、翻譯、****。
什么活都接，什么覺都不睡。
大二那年冬天，我在后海的一家火鍋店端盤子。
夜里十一點收工，騎車回學校。
北京的冬天零下十幾度，手套破了個洞，小拇指凍得沒知覺。
到宿舍才發現，指甲蓋下面全是淤血。
室友嚇得要拉我去醫院。
我說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我沒時間去醫院。
第二天還有兩份家教等著我。
就這樣，我用兩年半的時間，把三萬塊錢一分不少地還清了。
每還一筆，我都留了轉賬截圖。
我跟自己說，還完就自由了。
還完就不欠任何人了。
大四上學期，最后一筆兩千四百塊轉給劉德貴。
他回了一條語音。
"方銳啊，錢倒不急，你弟的事你上上心。"
我沒回。
以為不回就算翻篇了。
今天是畢業典禮。
我穿著學士服，站在校門口跟室友合影。
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
"銳啊，德貴叔帶著人去北京了，今天到。"
"你弟的工作，你趕緊想想辦法。"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掛了。
然后我看見了。
校門口停了一輛大巴。
車門開了，劉德貴第一個跳下來。
身后跟著我媽、我弟，還有十幾個鄉親。
他們扛著一面紅色錦旗，上面寫著——
"十八*村的驕傲·方銳"。
路過的學生紛紛看過來。
劉德貴站在校門口，扯著嗓子喊。
"方銳！方銳！"
"你弟的工作安排好了沒？"
"你現在是北大畢業生了，不能忘本啊！"
我的室友愣住了。
我身邊的同學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學士服。
袖口還帶著昨晚熨燙的折痕。
我熨了三遍，才把褶子熨平。
然后我抬起頭，看著那面錦旗。
"十八*村的驕傲。"
我深吸一口氣。
好一個驕傲。
02 錦旗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幾個外國留學生掏出手機在拍。
我室友陳思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方銳，這什么情況？"
我沒回答。
因為劉德貴已經帶著人穿過校門，直直朝我走過來了。
我媽走在他身后，低著頭，手里拎著一個蛇皮袋。
她瘦了很多。
頭發白了一大半。
我弟方杰走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