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我家客廳里，西裝革履，頭發(fā)打了發(fā)膠，從額頭到后腦勺一絲不亂。

"阿姨，我和婷婷是認真的。"顧明宇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燈，"我拿到了一個千萬級的創(chuàng)業(yè)項目，人工智能賽道，全國就三家公司有資質(zhì)做這個方向。"

我給他倒了杯茶，沒接話。

女兒趙婷婷坐在他旁邊，兩只手絞著裙角，一直看他的側(cè)臉。

"就是啟動資金這塊，還有缺口。"顧明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往下掃了一眼我腳上的雨靴，靴子上還沾著豬場的泥，他把杯子挪遠了兩寸，"一千萬，阿姨，只要您出這筆啟動資金，公司一上市，我保證給您一半股份，然后立刻和婷婷領(lǐng)證。"

"所以呢？"我笑了笑。

婷婷搶著開口："媽！明宇在英國讀的碩士，他導師都說他這個項目值十個億！一上市咱們家翻多少倍你算！"

"哦。"我點點頭，把沾著泥巴的計算器從圍裙兜里掏出來拍在茶幾上，"好事啊。"

顧明宇的眼睛亮了一個檔次。

"不過，"我放下茶壺，聲音很平，"我出錢可以，但有三個小條件。"

他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我叫趙桂蘭，五十三歲，養(yǎng)了二十六年的豬。

丈夫趙建國走得早，婷十二歲那年他開拖拉機翻進了溝里，走的時候家里欠著六萬塊外債。我一個人把債還清，把豬場從三十頭母豬拉扯到現(xiàn)在的規(guī)模，把女兒供到大學畢業(yè)。

婷婷在省城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月薪八千。在江城這個地方，不算多也不算少。

她把顧明宇帶回家，是去年過年的時候。

小伙子確實精神。一米八二，白凈，英國留學兩年的履歷掛在嘴邊，開口閉口"產(chǎn)業(yè)鏈""底層邏輯""賦能"。我養(yǎng)了半輩子豬，聽不懂這些詞，只能端著茶杯點頭。

那天晚上，隔壁王大姐來串門，正好撞見顧明宇開車走。

王大姐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尾燈，回頭跟我說："桂蘭，這小伙子那雙皮鞋，少說四五千。一個剛畢業(yè)的碩士，穿這個？"

"年輕人講究。"我蹲著刷豬食槽，"人家留過洋的。"

"留過洋的就不花錢啦？"王大姐把瓜子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