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認章節標題2------------------------------------------，跟死人臉似的掛在那兒。，胸口那地方怦怦直跳，像是里頭揣了只發了瘋的兔子。左手掌心那道暗紅色的血紋火燒火燎地疼，一陣一陣的，疼得他牙關子都咬緊了。剛才做的那個夢還黏在眼皮子底下——祠堂塌了，房梁子砸下來壓著人，不曉得是哪個在慘叫，那聲音扯得人心肝脾肺腎都要裂開似的。，一手的冷汗，冰涼。，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衣濕漉漉地貼在背上，難受得緊。外頭風吹得窗戶紙嘩啦嘩啦響，跟鬼拍門一個動靜。“又來了……”陳淵喉嚨里擠出這么一句，聲音啞得不像十六歲的人。。那道血紋是從小就有的，淡紅色，平時不太顯眼，藏在掌紋里頭。可一到月圓前后，還有做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夢的時候，它就發暗，發紅，跟活過來似的，一鼓一鼓地跳。，這是胎里帶來的，不是什么好東西。，這話也就說到這兒了。，兩條腿軟得跟面條似的。他走到破木桌子前頭，桌上擱著晚上吃剩下的——半碗冷飯，一碟子咸菜疙瘩，還有半碗飄著幾片菜葉子的清湯。湯面上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膜，看著就膩歪人。，咸菜齁得嗓子眼發緊。，三更天了。，每月測修為的日子。，喉嚨里堵得慌。他曉得待會兒到了測靈臺那兒，又是一出好戲。陳玉明那幫人指定等著看他笑話，還有那些個管事、長老，看他的眼神都跟看什么臟東西似的。。，打開，里頭就兩件換洗的衣裳，還有一件半新不舊的青布衫子。這是他能拿出來最體面的一件了，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領子也洗得發白。
穿上衣服，對著墻上那面裂了縫的銅鏡照了照。
鏡子里的人瘦得厲害，臉白得沒血色，眼窩子陷進去，看著就陰氣沉沉的。陳淵扯了扯嘴角，想擠出個笑模樣，結果比哭還難看。
算了。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外頭的冷風呼啦一下子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小院里空空蕩蕩的，墻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月亮底下張牙舞爪的。西院這地界偏，平時鬼都不來，也就他這么個不招人待見的庶子住這兒。
從西院走到測靈廣場，得穿過大半個陳府。
陳淵低著頭，順著墻根走。天還沒亮透，青石板路上濕漉漉的，蒙著一層霜。幾個起早打掃的仆役看見他，遠遠地就繞開了，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聲音壓得低，可他耳朵尖，還是聽見幾句。
“……又到日子了，這位爺又要去現眼……”
“噓，小聲點兒，讓人聽見……”
“聽見咋了？一個庶出的，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你看他那模樣，跟個癆病鬼似的……”
陳淵腳步沒停，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這些話，他打小聽到大，早麻了。
拐過一道月亮門，進了中院，人漸漸多了起來。那些個嫡系的少爺小姐們，三五成群地走著，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都是好東西，綢緞料子在晨光底下泛著光。
有個穿粉裙子的姑娘瞧見他，捂著嘴“哎呀”一聲，往旁邊人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三妹？”
“那不是西院那個……陳淵么？嚇我一跳，走路都沒聲兒的……”
陳淵從她們身邊走過去，眼風都沒掃一下。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刀子似的在他背上刮。他攥緊了左手，掌心的血紋又隱隱作痛起來。
測靈廣場在陳府正中央，是個能裝下幾百號人的大場子。
這會兒天光已經亮了些，廣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陳家的子弟，從六七歲的娃娃到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按著輩分、嫡庶，排得整整齊齊的。前頭擺著三把太師椅，坐著族長和兩位長老，后頭站著各房的管事、教習。
陳淵來得晚，悄沒聲地溜到最后排，縮在角落里。
他剛站定，就聽見前頭一陣喧嘩。
是陳玉明來了。
這位陳家嫡長孫，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上系著玉帶，頭發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茍。十七歲的年紀，身量已經長開了，往那兒一站，真是玉樹臨風，引得周圍一片贊嘆。
“玉明哥今兒肯定又漲了修為吧？”
“那還用說？上個月就煉氣六層了，這回沒準兒摸到七層的門檻了！”
“真厲害啊……”
陳玉明嘴角掛著笑，朝四周點點頭，目光掃過后排時，在陳淵身上停了那么一剎那，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快得幾乎看不見。
陳淵垂著眼，盯著自己腳上那雙快磨破了的布鞋。
“肅靜！”
前頭傳來一聲喝，是三長老陳永年的聲音。場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陳永年五十來歲的模樣，國字臉，留著山羊胡，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老袍。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老規矩，測靈開始。念到名字的，上前來。”
前頭的子弟一個個上去，把手按在測靈石上。那石頭有一人多高，通體漆黑，人一按上去，就會發出不同顏色的光，光漲到哪兒，就表示修為到哪兒。
“陳文，煉氣四層，中期！”
“陳武，煉氣三層，初期！”
“陳芳，煉氣五層，后期！”
每報出一個修為，場子里就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修為漲了的，家里長輩臉上有光；停滯不前的，就耷拉著腦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陳淵站在最后頭，聽著那些聲音，心里木木的。
他左手掌心的血紋又開始疼了，一跳一跳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陳玉明！”
陳永年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調都高了幾分。
陳玉明走上前去，步子不緊不慢的，帶著一股子從容。他在測靈石前站定，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穩穩地按在石頭上。
嗡——
測靈石發出一陣明亮的白光，那光從底部往上竄，蹭蹭蹭地往上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