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把聯(lián)姻對象的照片推到沈念晚面前時。

她沒有猶豫直接抽出了最底下那張，“我選陸衍。”

整個京圈誰不知道陸衍，二十七歲，**對象數(shù)不清，是出了名的浪蕩公子。

顧夫人皺起眉：“念晚，要不再看看？”

沈念晚垂眸看著照片，指尖卻微微發(fā)顫。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坐在顧夫人面前。

顧夫人笑著問她：“念晚，有沒有喜歡的人？”

那時她紅著臉，滿心歡喜，以為自己和顧夜辰地下戀五年，總會有一個結(jié)果。

所以她拒絕了所有聯(lián)姻對象。

可后來呢？她等來的，是顧夜辰和蘇家千金蘇婉清的訂婚宴。

是顧夜辰把她養(yǎng)在城南別墅，是他嘴里的，“念晚，給我三年，我會讓整個蘇家拱手放到你面前。”

她信了，又傻傻等了三年。

直到某次聚會，顧夜辰喝多了喊她去接。

“你們家小姑娘生得那么漂亮又聽話，真沒想過娶回家？”

包廂里燈光昏暗，顧夜辰靠在沙發(fā)上，修長手指漫不經(jīng)心轉(zhuǎn)動著食指上的黑金指環(huán)。

那枚指環(huán)連接著她脖子上的鎖骨鏈。

五年前，他說，“念晚，這是獨(dú)屬于我們的秘密，以后無論我在哪，只要轉(zhuǎn)動指環(huán)，你就會知道，我在想你。”

那時候她臉紅得不像話，以為那是愛。

“不過一朵漂亮卻不名貴的嬌花，興致來了賞玩幾下，我怎么會瘋到把她種在自己心上。”

那一刻，鎖骨處傳來的滾燙化作一把刀，狠狠扎進(jìn)她心臟。

她哭到失聲卻還是舍不得離開，因?yàn)樗龕鬯?br>
后來，顧夜辰結(jié)婚生子。

顧**是蘇婉清，而她成了京圈最大的笑話。

再后來那場車禍里，她被困在變形的車廂內(nèi)，大火一點(diǎn)點(diǎn)吞噬氧氣。

她顫抖著撥通顧夜辰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終于接通，男人聲音冷淡：“又怎么了？不是說了過兩天去看你么。”

她哭著求救。

“夜辰......我出車禍了......”

可電話那頭卻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

“老公，寶寶哭了。”

下一秒電話被掛斷，火焰席卷而來，她活活燒死在那輛車?yán)铩?br>
“念晚？”

顧夫人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shí)。

“真選陸衍？”

沈念晚緩緩抬頭眼底最后一絲留戀徹底散去。

“嗯，就他吧，越快訂婚越好。”

陸家是唯一可以和顧家抗衡的家族，否則自己肯定逃不出顧夜辰的掌控。

顧夫人總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可到底沒多想，只當(dāng)小姑娘情竇初開，終于開竅了。

她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沈念晚的鼻尖。

“你呀，小姑娘家的這么心急，真是女大不中留。”

“我會去和陸家溝通，訂婚宴就定在一個月之后，到時一定讓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過去。”

“什么風(fēng)風(fēng)光光？”

一道低沉清冷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顧夫人眼睛一亮，“夜辰，出差回來了？”

沈念晚身體微微一僵，抬頭望去，男人從外面進(jìn)來。

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形，額前碎發(fā)盡數(shù)梳向腦后，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舉手投足間皆是久居上位的矜貴與壓迫感。

顧夜辰，她愛了整整八年的人，也是上輩子親手把她推進(jìn)深淵的人。

如今再見，她心里竟只剩下一片酸澀。

顧夜辰淡淡應(yīng)了聲，隨手將外套遞給傭人，視線落在沈念晚身上。

“誰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出嫁？”

他語氣隨意，可目光卻停留得有些久。

顧夫人正要開口，沈念晚已經(jīng)搶先一步。

“我的一個朋友，她下個月結(jié)婚，我再請教顧阿姨送什么禮物比較合適。”

顧夫人有些詫異地看向她，但還是順勢把話咽了回去。

顧夜辰?jīng)]說話只是看著她，片刻后，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黑卡遞過去。

“這次出差太匆忙，沒給你帶禮物，喜歡什么自己買。”

上一世，這樣的偏愛曾讓她欣喜若狂。

沈念晚沒有接，語氣客氣而疏離。

“謝謝夜辰哥，顧阿姨給過我生活費(fèi)了。”

“夜辰哥”三個字落下，顧夜辰眸色明顯沉了幾分，客廳里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顧夫人卻毫無察覺，反而笑著從包里翻出一本相冊。

“你回來得正好，我最近挑了不少不錯的姑娘，你看看喜歡哪個。”

顧夜辰今年三十歲，作為顧家繼承人，婚事早已不能再拖。

顧夫人翻開的相冊里，全是京圈有名有姓的千金小姐。

顧夜辰隨手接過，修長手指一頁頁翻過去，最終點(diǎn)在一張照片上。

“就她吧。”

“婉清？你認(rèn)識？”

顧夜辰神色淡淡。

“見過幾次，性格安靜適合當(dāng)顧**。”

沈念晚緩緩垂下眼。

上一世，她聽見這句話時，整整哭了一夜，可這一次，她沒有太大的波動。

顧夫人滿意極了，忍不住拍了拍沈念晚的手。

“念晚，你見過這個姑娘嗎？”

沈念晚看向照片里的蘇婉清，溫婉，知性，端莊，確實(shí)是所有長輩都會喜歡的兒媳婦。

她輕輕笑了笑。

“沒見過，但是大哥喜歡的肯定是極好的。”

顧夜辰抬眸看向她，食指無意識摩挲著那枚黑金指環(huán)。

不知為何，從進(jìn)門開始，沈念晚就有些不一樣，明明還是那個人卻像忽然離他很遠(yuǎn)，遠(yuǎn)到讓他莫名煩躁。

顧夫人笑道：“等婉清進(jìn)門了，以后就多一個人疼你了。”

沈念晚笑著說是。

顧夫人微微一怔，今天的沈念晚好像格外懂事。

從前每次提起顧夜辰的婚事，小姑娘都會安靜下來，雖然嘴上不說，可眼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今天卻平靜得像個外人。

顧夫人正想說什么，顧夜辰的手機(jī)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起身去了陽臺。

沈念晚也跟著站起身。

“顧阿姨，我先回房了。”

“去吧。”

顧夫人笑著擺擺手。

“對了，陸家那邊我會盡快聯(lián)系，如果順利的話，下周就能見面。”

沈念晚眼底終于有了幾分真實(shí)笑意，“謝謝顧阿姨。”

顧夫人心里那股怪異感越來越重。

當(dāng)年沈家出事后，顧家把沈念晚接回來，一養(yǎng)就是十幾年。

她幾乎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

漂亮，聽話，懂事，唯一一次任性，大概就是悄悄喜歡上顧夜辰。

只是顧夜辰是什么身份。

有些念頭，從一開始就不該有。

走廊盡頭，顧夜辰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男人身形挺拔，指間夾著一支煙，猩紅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上一世，沈念晚最喜歡這樣偷偷看他。

看他工作，看他開會，看他抽煙。

哪怕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都能高興很久。

可如今再看，她心里卻一片平靜。

察覺到腳步聲，顧夜辰側(cè)眸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沈念晚卻只是禮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后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匯報工作，可他卻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胸口莫名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脫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