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代打單------------------------------------------，燈管嗡嗡響，一明一滅，像快斷氣的螢火蟲。蘇硯把傘收進背包，肩頭濕透的布料貼著皮膚，冷得像貼了塊冰。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最后一單陪玩結束，客戶說好加五十，結果只轉了三十，附言：“你手速還行，但沒感情。”。手指在屏幕邊緣摩挲了一下，指節發白。，四個穿隊服的年輕人堵住路，領頭的把煙頭摁在垃圾桶上，火星濺到她鞋尖。“夜鸮？”那人問。。“聽說你黑賽接單，能打。我們二隊缺個中單，臨時頂一下，贏了五千，輸了你賠我們三小時訓練費。”——星隕二隊。三年前她帶的隊伍，現在用她的名字打假賽。，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別裝聾。”那人一把拽住她背包帶，“你要是不干，明天全網就發你陪玩時穿睡衣的照片。”。沒回頭。雨聲大了。“我接。”她說。，她坐在角落的機位，鍵盤是租的，鼠標墊有裂痕，散熱口積了灰。對面五人組隊，全是職業二隊的替補，打的是黑賽，賭注是賬號封禁和未來試訓資格。新人中單才上分兩周，被圍得像困獸。。夜鸮。27連勝，沒人知道是誰。。。
第一波團戰，對方打野繞后，閃現接E，技能全中。全場彈幕刷“這新人死定了”。她沒動。等對方技能全交，才點出Q，走位像被風吹的紙片，三段位移，穿插在技能間隙里，最后E接R，騙出閃現，反身Q中。
一血。
沒人說話。彈幕停了三秒。
第二波，對方中單想控線，她直接壓線，用Q補刀，引誘對方越塔。塔下三秒，她用走A騙出懲戒，反手W接E，閃現接Q，人頭收走。操作流暢得像預演過百遍。
林驍坐在觀眾席第三排，耳機線纏在指間，指節發青。他盯著屏幕，盯著那個ID，盯著那串連招——三年前星隕奪冠決賽，蘇硯用同樣的節奏，用阿貍在高地反殺三人，最后用閃現Q收掉對方ADC。
他當時在解說席，喊了句：“這就是蘇硯的節奏！”
現在，他盯著那個ID，手指懸在鍵盤上，沒打字。
“陪玩也配用這種操作？”
他發了彈幕。
沒人回應。沒人點贊。沒人轉發。
第三波，對方五人抱團推中路高地。蘇硯沒回防。她去了上路，單帶。對方三個人追她，她故意放慢，引他們進草叢，等他們交技能，突然回頭，Q接E，再Q，閃現，R，最后普攻補刀，人頭收走。
只剩一個打野。
他沖上來，閃現接懲戒，想搶龍。她沒動。
等他落地，她才點出Q。
那一下，像刀尖劃過玻璃。
閃現接Q，反身，普攻，再Q，打野血條清空。
比賽結束。
她關機，拔電源，耳機線從耳后扯下，線頭還沾著一點汗。她沒看屏幕，沒看觀眾，沒看任何人。起身，把租用的鼠標墊卷起來塞進背包，順手把地上那張被踩爛的陪玩單據撿起來，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走出門時，她沒撐傘。
雨還在下。
林驍沒動。他盯著屏幕，盯著那個ID，盯著那串操作。他回放了三次。每一次，她都用同樣的節奏，同樣的走位，同樣的Q接閃現。
他忽然注意到耳機線——她拔耳機時，線頭是斷的，不是松脫，是被人用指甲掐斷的。
他站起來，沖進**。
機位空了。鍵盤還熱著，鼠標墊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指甲摳出來的。桌角有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蓋沒擰緊，水痕沿著桌面流到地上，滲進地板縫里。
他蹲下，撿起地上那張被踩爛的陪玩單據——背面，用鉛筆寫了三個字，字跡很淡，像寫完又擦過：
“別查。”
他沒扔。他把紙條夾進外套內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廊燈壞了，只剩一盞在盡頭閃，忽明忽暗。他經過一個機位，看見屏幕上還開著直播回放——是剛才那局。彈幕里有人發：“這操作……像蘇硯。”
有人回：“別亂說，蘇硯早被封了。”
又有人發：“她當年用的，是不是這臺主機？”
林驍腳步頓住。
他記得。三年前，蘇硯退役前，用的是臺老式主機，型號是Aurora R5，主板有燒痕，散熱口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上面畫著一只貓頭鷹。
他掏出手機，登錄戰隊內部數據系統，輸入蘇硯的ID，調出三年前決賽的設備日志。
主機序列號：A**ORA-R5-2021-0719
他查了“夜鸮”最近十場的登錄設備。
序列號：A**ORA-R5-2021-0719
他盯著屏幕，呼吸變慢。
窗外，雨聲忽然小了。
他站在原地，沒動。
身后，一個清潔工推著拖把走過，水痕從他腳邊流過，拖到門口，滴在臺階上，一滴，兩滴，三滴。
他沒回頭。
他只是把夾著紙條的外套拉鏈，拉到了最頂。
——那臺主機，三年前，是蘇硯的。
——現在，是夜鸮的。
——而那張紙條，是誰寫的？
他沒想下去。
他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里面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手里舉著手機，屏幕亮著，是*站首頁——一條視頻標題正在熱搜第一：
“我陪玩的姐姐是大神！”
視頻截圖，正是剛才那局，阿貍閃現Q反殺的瞬間。
女孩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林驍？你……你也看這視頻？”
他沒答。
女孩小聲說：“我叫秦小滿。我……我發的。”
電梯門關上。
他站在原地，沒動。
走廊盡頭，那盞壞掉的燈，終于徹底滅了。
黑暗里，只剩雨聲。
和地上，一灘慢慢擴散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