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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腦梗后第一次站起來，是在康復院走廊里。
她扶著欄桿，腳抖得厲害，還不忘問我：“小祈什么時候來？”
小祈是我丈夫。
他昨晚剛說過，公司項目忙，康復院離市區遠，他一個人跑來跑去也沒意義。
“**住這里專業一點，對大家都好。”
我點頭說好，簽了入住協議，轉身就接到平臺派單。
下午三點，去城西做上門康復訓練。
門打開時，我先看見一雙男士拖鞋。
再往里走，程祈正蹲在沙發前，端著熱水盆，給一個老**洗腳。
他的袖口卷到手肘，動作耐心得像在伺候自己親媽。
旁邊的女人笑著遞給我鞋套。
“你就是上門康復師吧？辛苦你了。”
她低頭看著程祈，語氣親昵。
“阿祈說我媽腿腳不好，他最近每天都過來陪她。”
程祈抬頭看見我，手里的毛巾掉進了水盆。
熱水濺到他手背上，他像是沒感覺，只盯著我胸前的工作牌。
“阮蕎？”
我沒接他這句，只低頭套上鞋套，把隨身的訓練包放到玄關邊。
平臺派單寫得很清楚，客戶何月娥，五十七歲，右膝關節術后恢復不理想，平衡能力下降，近兩周出現下肢輕度水腫，需要居家康復訓練和步態評估。
我在路上還把訓練重點看了一遍。
我沒想到，門會是程祈開的。
更沒想到，他會坐在一盆熱水前，替別人的母親擦腳。
何月娥靠在單人沙發上，腿上搭著一條淺灰色薄毯。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一些，臉色不好，膝蓋外側還貼著一小塊膏藥。
她見我進來，連忙想撐著扶手坐直。
“麻煩你了啊，阮老師。我這腿拖了好久，映秋急得不行，阿祈也總說得找專業的人看看。”
她說“阿祈”時，程祈下意識抬了下頭。
那動作很輕，卻讓我胸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我媽在康復院走廊里扶著欄桿，一步挪半天，問我小祈什么時候來。
何月娥坐在這里，腿還泡在熱水里，程祈蹲在她腳邊，連水溫都替她試過。
我擰開訓練包，拿出血壓計和彈力帶。
“何阿姨，先測個血壓。今天腿脹得厲害嗎？”
“早上還好，中午睡了一覺起來就有點沉。”何月娥說，“阿祈給我按過了，說下午你來，先別亂走。”
程祈終于站起來。
他把盆端進衛生間，背影有些僵。
許映秋靠在餐桌邊看著我，嘴角一直帶著一點笑。她穿著米白色針織裙，頭發松松挽在腦后，像是剛從家里等人回來。
她沒有問我和程祈為什么認識，也沒有介紹自己。
她只是彎腰，從鞋柜最下面拿出一雙新的室內拖鞋遞給我。
“阮老師，地板剛拖過，小心滑。”
我接過來，抬頭時，正好看見她鞋柜里那雙深藍色男士拖鞋。
鞋面有一道淺淺的折痕。
程祈有一雙一模一樣的，是去年冬天我給他買的。他嫌顏色老氣，穿了兩次就丟在家門口，再也沒碰過。
我那時還說他挑剔。
現在看來，原來不是不喜歡。
只是他有另一雙。
“阮老師？”許映秋又叫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蹲到何月娥面前，檢查她膝關節周圍的腫脹情況。
她的恢復其實不算差，只是術后害怕疼，不敢負重，走路時習慣把重心全部壓在左腿上。時間久了，左側腰和踝關節也開始代償。
“何阿姨，今天先不練太多。”我說，“先把站立重心找回來，等膝蓋對力量適應了，再往后加。”
“好，好，都聽你的。”何月娥點頭。
程祈從衛生間出來，手上還帶著水。
他站在離我兩步遠的位置，像想說什么，又不敢太靠近。
我把椅子往前推了一點。
“程先生，麻煩你站到何阿姨右后側。等會兒她起身時，您先別拉她，手放在腰側保護就行。”
“我知道。”他說得很快。
我抬眼看他。
程祈頓了頓，補了一句：“之前……陪她練過幾次。”
何月娥笑起來：“他可比我閨女細心多了。映秋忙起來就顧不上，阿祈每次來都先看我今天腫沒腫。”
許映秋端著溫水從廚房出來，接得很自然。
“媽，你又告狀。”
“我說實話。”何月娥擺擺手，“人家阿祈有耐心。上回我說腳涼，他第二天就買了個泡腳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