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琳的電話是在一個周五晚上打來的。
我正拿著遙控器翻臺，電視里放著什么綜藝，笑聲一陣一陣的，跟我沒什么關系。
"若晴，你在干嘛？方便說話嗎？"
周琳的聲音比平時輕，帶著一種刻意的壓低，像怕被誰聽見。
"在家待著呢。"我把電視聲音調小，"怎么了？"
"今天下午開預算會，我在會議室外面等著用投影儀，聽見里面韓總在講話。"周琳停了一下，"她申請了一筆四十五萬的外部顧問費。"
"多少？"
"四十五萬。說是要請行業資深顧問來支援星河項目，幫助團隊完成最后階段的策略優化和客戶對接。"
我沒說話。
"若晴，你聽到了嗎？四十五萬。你在的時候工資加績效算下來一年也就這個數。她花二十八萬把你裁了，轉頭花四十五萬請人來**的活。"
我聽到了。
我當然聽到了。
"那個顧問需求描述我看了一眼，"周琳的聲音更低了，"要求有大型品牌全案經驗、能獨立對接甲方高層、熟悉快消行業傳播鏈路。若晴，這不就是你嗎？"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從窗簾縫隙掃過來，又消失了。
"知道了。"我說，"謝謝你告訴我。"
"你就這么淡定？"
我沒回答。掛了電話，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電視里的笑聲還在繼續。
二十八萬和四十五萬。
把我弄走，再花更多的錢，請一個"像我一樣"的人。
我在銳恒策劃干了六年。進公司的時候我二十三歲，什么都不懂，從最基礎的客戶對接做起，跑現場、盯物料、給客戶端茶倒水。一步一步，做到了高級項目策劃師。
手上最重的一個案子代號"星河"，是銳恒最大客戶星瀾電子的品牌全案。我跟了三年半，從最早的品牌診斷，到后來的全渠道傳播規劃，每個環節都經手過。
韓雪琴是兩年前空降來的部門總監。
來之前，我是部門里公認的業務骨干。她來之后，事情慢慢就變了味道。

韓雪琴喜歡什么樣的人，我進公司第一周就看明白了。
方婷，比我晚來一年半，韓雪琴親自招的。長得好看，說話嗲聲嗲氣的，做的方案中規中矩，但匯報能力一流，PPT配色永遠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莫蘭迪色系。
"星河"項目第二階段的客戶提案會，韓雪琴沒讓我去。
"若晴，你負責內容把控就行了，現場讓方婷去講。她形象好，客戶喜歡年輕面孔。"
那套方案的核心策略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做的。競品分析、用戶洞察、傳播節奏表，每一頁都是我的思路。方婷做的事情，是把我的白底黑字換成了漸變底色，把我的數據表格換成了動態圖表。
客戶鼓掌的時候，韓雪琴在工作群里發："方婷今天表現非常出色，客戶反饋很好，給團隊長臉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退出了聊天界面。
之后的事情，像溫水煮青蛙。
年終評優，A等給了方婷。理由是"客戶滿意度評分最高"。那些滿意度是建立在我的方案執行上的，但打分表上只看"對接人"那一欄。
年度調薪，我漲了百分之三。部門平均百分之八。
韓雪琴找我談話，坐在她那間永遠飄著白茶味道的辦公室里，語氣溫和得像在做心理咨詢。
"若晴，你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大家都看得到。但我們這個行業，光有專業是不夠的。你看方婷，雖然來得晚，但客戶緣好，溝通意識強。你是老員工了，格局要大一些，多帶新人，也多向年輕同事學習學習。"
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桌上那盆修剪得一絲不茍的文竹。
"好，我知道了。"
真正把我推出去的那天，是一個月前。
韓雪琴把我叫進小會議室。只有我們兩個人，門關著，百葉窗也拉了下來。
"若晴，公司最近在做架構調整，有些業務方向要收縮。"
她把一份文件推過來，指甲修得很整齊，涂了裸粉色的甲油。
"你負責的這條線，公司評估后認為性價比不高，不再作為重點投入方向了。"
"星河項目下個月就要結案了。"我說。
"項目會有人接手，你放心。"她打斷我，手指點了點文件封面，"公司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