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醒來，我成了自己的葬禮旁觀者。
親媽正跟表妹分贓：“賠償款夠你北京首付了。”
“姐不會怪我吧？”
“人都沒了，知道又怎樣。”
原來三年前那碗安神湯，是為偷走我的錄取通知書準(zhǔn)備的。
我用命換的錢，成了人家的婚房。
再睜眼，我回到新生報到前。
安神湯又端到嘴邊。
上輩子喝完我昏睡兩天，錯過報到，錯過一生。
這一次，我推回碗，盯著她的眼睛：
“媽，這碗湯，你自己喝吧。”
1.
她愣住，碗里的湯晃了兩下灑出來幾滴。”你這孩子怎么回事？”
”我沒事，不需要安神。”
她盯著我，頭微微歪著，瞇著眼，像要把我從里到外翻一遍。
然后話鋒一轉(zhuǎn)：”那你暑假打工那筆錢呢？你舅又犯病了，急著用。”上輩子也是這句話。
我把二百八十塊全給了她，她轉(zhuǎn)手給了舅舅，舅舅拿去給李麗買了皮鞋和呢子外套。
李麗穿著新衣服來我家吃飯，在我面前晃了三圈，問我“姐好看嗎？”，我當(dāng)時還笑著說好看。”媽，那錢……老板說后天結(jié)。”
我攥著被角，聲音盡量平，不抖。
我媽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不是說前兩天就結(jié)了嗎？”
”改了，老板說后天一起發(fā)。”
”你這孩子……”她嘴皮子動了動，像是在算日子，”那你后天一早去拿，回來就給媽，聽見沒？”
”嗯。”
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來盯了我一眼，那眼神在說”你最好別騙我”。
門帶上了，比平時重。
我坐在床沿上，手指還在抖。
上輩子我就是這么聽話，聽話到把命都交出去了。這輩子，我一句都不會多給了。
那天晚上我等隔壁熄了燈，等她鼾聲響起來，才摸黑走到堂屋柜子前面蹲下。
我輕輕把柜門拉開，最下面那層堆著舊衣服和幾床被單，
我一件一件挪開，露出底下那層舊報紙。
報紙已經(jīng)發(fā)黃了，邊角脆得一碰就碎。
我掀開報紙，鐵皮盒子果然還在底下。
盒子沒上鎖。
我打開，借著窗戶外頭透進(jìn)來的月光，看清楚里面的東西：戶口本，存折，幾張**，和一沓匯款單。
我把匯款單抽出來，一張一張翻。
第一張，去年三月，匯款五十元，收款人李大勇，備注”治病”。
第二張，去年六月，匯款八十元，收款人李大勇，備注”周轉(zhuǎn)”。
第三張，去年九月，匯款一百二十元，收款人李大勇，備注”麗麗學(xué)費(fèi)”。
**張，今年一月，匯款一百元，收款人李大勇，備注”過年用”。
第五張，今年四月，匯款六十元，收款人李大勇，備注”看病”。
一張，一張，一張。
三年，每個月都有，數(shù)目不大，但加起來，夠我交兩年學(xué)費(fèi)了。
我捏著那沓匯款單，手越來越?jīng)觥?br>難怪我高中三年每次都差那么點錢買資料、交補(bǔ)課費(fèi)，
我媽總說”下個月吧，下個月媽手頭寬了再給你”。
她的錢，從來沒寬過。
因為她寬一分，就給了舅舅一分。
我接著往下翻，
匯款單底下壓著一個信封，七月十二號的郵戳。
拆開，里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上面是我媽歪歪扭扭的字：
”我李桂梅自愿將女兒林知夏的大學(xué)錄取名額讓給外甥女李麗。
下面簽著她的名字。
但舅舅那欄是空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空的。
她一個人簽了字，一個人替我做主，她弟弟連名字都不屑往上面寫。
那天晚上我聽見她在電話里笑，笑得特別響，
我以為她是在為我高興，我也跟著笑。
她說：”建國，通知書到了，麗麗的事有辦法了。”
有辦法了。
我考上大學(xué)，是我表妹有辦法了的意思。
我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去，報紙鋪平，柜門關(guān)上。
回到屋里把匯款單和底單疊好塞進(jìn)枕頭芯，又摸了摸布包里的通知書和戶口本。
戶口本第一頁是戶主，我爸的名字，第二頁是我媽，第三頁是我。
我媽要是把這一頁撕了，說丟了，我就沒法辦報到手續(xù)了。
我沒法把她綁在家里，但我能把戶口本從她手里抽走。
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戶籍窗口的大姐頭也沒抬：”辦什么？”
”補(bǔ)辦戶口本個人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