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雙生姐姐一同入宮選太子妃。
她向來清雅無爭，滿京城都夸她有皇后年輕時的風骨。
皇后問她：「若太子日后納側妃，你當如何？」
姐姐垂眼一笑：「臣女愿為殿下打理后宅，不爭恩寵，不妒新人。」
滿殿夫人點頭，我爹娘也松了口氣。
輪到我時，我說：「若他要娶我，就只能有我一個。」
我爹當場變臉，**茶盞砸在我腳邊。
皇后卻看著我，慢慢笑了。
「就你了。」
姐姐半彎的膝蓋僵在空中，手里的佛珠啪嗒一聲，斷了一地。
第一章
鳳儀宮里的香太濃，熏得人喉嚨發澀。
我跪在青磚上，膝頭被冰意咬住，指尖按著裙擺，聽見身后珠簾輕響，宮女端著茶盞從我身邊走過，茶香混著沉水香，纏成一團壓在鼻尖。
我姐姐秦知薇跪在我左側，脊背挺直，月白衣裙鋪在地上，袖口只繡了幾枝淡菊。
她今日連簪子都只戴了一支白玉的，鬢邊沒有金，沒有翠，整個人清得像一**晾干的宣紙。
我娘坐在旁邊的矮凳上，隔著半殿人盯我。
她的眼神像針，一下一下扎在我后頸。
我知道她怕什么。
怕我開口，怕我搶了姐姐的風頭，更怕我這個從小就不討喜的女兒，在皇后面前丟秦家的臉。
可我什么都沒做。
皇后章令儀坐在上首，鳳袍壓住肩頭，鬢邊金鳳垂下細珠，臉上不見笑，也不見怒。
她問了許多話。
問女紅，問詩書，問管家，問祭禮。
秦知薇每一題都答得穩。
「女子持家，貴在和順，貴在不爭。」
「姐妹相處，貴在謙讓，貴在退一步。」
「若夫家有難，女子自當守著本分，不可爭名，不可搶功。」
每說一句，我爹秦衡的肩就松一分。
我娘眼角也慢慢彎起來，像是已經看見秦知薇穿上太子妃吉服，滿京城的夫人都來夸她會教女兒。
輪到我時，皇后問：「秦知棠，你以為呢？」
滿殿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抬頭，看見秦知薇的眼睫垂著，嘴角微微勾起。
她在等我犯錯。
從小到大，她最會等。
等我忍不住爭辯，等我被爹罰跪，等我娘把我的東西拿給她，最后再輕輕說一句：「妹妹性子直，我不怪她。」
我按住袖口，指腹摸到里面縫著的一小塊舊布。
那是我小時候被她剪壞的帕子邊，我留到今日，不是為了哭給誰看。
我是怕自己忘了，秦知棠不是天生該讓的人。
我說：「臣女以為，退可以，但不能退到無路可走。」
殿內有人吸了一口氣。
我**指甲摳上茶盞，瓷器發出細響。
皇后眼皮動了動。
「說下去。」
我跪直了些。
「夫家有難，女子守本分是該做的，可若她出力，卻把功勞讓給別人，日子久了，旁人便會以為她本就無用。」
秦知薇終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輕，像**擦過石面，卻帶著寒意。
我沒有躲。
皇后又問：「若你與姐妹同爭一物呢？」
秦知薇搶先開口：「母后，知棠年幼，說話沖了些。」
她叫得太順口，連皇后身邊的女官都抬了眼。
我爹咳了一聲。
秦知薇立刻改口：「皇后娘娘恕罪，臣女一時失言。」
她低下頭，露出一截白頸。
「臣女與妹妹自幼一同長大，凡事都是臣女讓她。若有一物，兩人都想要，臣女愿意放手，免傷姐妹和氣。」
我娘眼中浮出欣慰。
我差點笑出聲。
凡事都是她讓？
我十歲那年抄了三個月佛經，給祖母祈福，秦知薇拿去說是她寫的，祖母當眾夸她心誠，賞了她一對金鐲。
我十二歲繡的百壽屏，被她送給長公主，京中人人說秦家大小姐心靈手巧。
我十四歲救下落水的小郡主，她說我衣衫不整不便露面，替我送人回府，從此郡主只認她一個恩人。
這也叫她讓？
皇后看向我。
「秦知棠，你呢？」
我看著地上的磚縫，磚縫里落了一點香灰，被風吹得輕輕滾動。
「若那物本就是我的，我不讓。」
身后有人低聲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
我**臉白了。
秦知薇的手指慢慢收緊，佛珠被她捏在掌心，一顆一顆陷進肉里。
皇后端起茶，卻沒有喝。
她的目光越過我們，看向殿外。
鳳儀宮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