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站在客廳中間，手里攥著那張拆遷安置協議，紅紙黑字，上面寫著四套房子的分配方案。老大兩套，老二一套，老三一套。沒我的名字。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剛泡的茶，水溫剛好，龍井的香氣在鼻尖打了個轉。我媽沒看我，她在看天花板上的吊燈，那盞燈是我去年花八千塊換的，之前那個用了十幾年，燈罩都黃了。
“小蕓啊，”我媽終于開口了，嗓子有點緊，“你是女兒家，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這房子……你就別惦記了。”
我抿了一口茶，沒說話。茶是好的，三百塊一兩，我每個月給我媽買一斤。老大老二老三加一塊兒，半年都沒給我媽買過一包茶葉。
我爸坐在旁邊，低著頭抽煙，煙霧在客廳里散不開，像一層灰蒙蒙的膜。他咳嗽了一聲，想說什么，被我媽瞪了一眼，又把話咽回去了。
我放下茶杯，杯底碰在茶幾玻璃上，“咔”的一聲。全家人都看過來了。
“媽，”我說，“行。”
我媽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擠出四個字：“你懂事就好。”
我笑了笑，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支付軟件，找到“家庭共享”那一欄。每月一號自動轉賬，兩萬八千塊，雷打不動，轉了三年了。
“媽，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就不轉了。”我點了“取消自動轉賬”，屏幕跳出一個綠色的對勾。
我媽臉色變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把手機屏幕對著她，讓她看清楚那個“已取消”的提示，“兩萬八，從今天開始，沒了。”
老大媳婦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攥著一把蔥：“小蕓，你這是什么意思？媽養你這么大，你就這么回報？”
我看了她一眼。三年前我哥出了車禍，是我墊的八萬塊醫藥費。去年她兒子上學擇校，是我托的關系。上個月她說想換個手機，我二話沒說給她轉了六千。這些事兒她全忘了。
“嫂子，”我說，“你手里的蔥是我昨天買的，二十五塊錢。你燉的那鍋排骨是我前天買的，一百八。冰箱里那盒車厘子，三百二。”
老大媳婦的臉“騰”地紅了，手里的蔥差點掉地上。
我媽急了，拍了一下茶幾：“小蕓！你怎么跟嫂子說話呢！”
我站起來，把外套穿上。外套是去年生日我自己買的，三千多，沒人送過我生日禮物。
“媽，我沒說不孝順你，”我說，“我只是覺得，既然分房子沒我的份，那每個月兩萬八的家用，也該按人頭算。四套房子，你們分了，家用，也該你們出了。”
說完我往門口走。身后傳來我媽的聲音，又急又氣：“你給我站住！你走了這家怎么辦！”
我沒回頭。門在我身后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客廳里炸了鍋，老大在罵老二不該多要一套，老二在罵老三憑什么也有一套，老三在說老大那兩套應該讓一套出來給我媽住。
我站在樓道里，聽著里面的爭吵聲，忽然覺得特別好笑。
電梯來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爭吵聲消失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電梯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我沒接。
又響了。我還是沒接。
第三次響的時候，我接了。
“小蕓，”我媽的聲音軟下來了，帶著哭腔，“你回來，咱們好好說。”
“媽，”我說，“我今年三十四歲，結婚七年，每個月給你轉兩萬八，轉了三年。老大一分錢沒給過，老二偶爾給兩千，老三去年給過一次五千，你逢人就夸老三孝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是……那是你條件好……”我媽支支吾吾。
“我條件好？”我笑了一聲，“媽，我跟我老公兩個人還房貸，一個月一萬六。我閨女上***，一個月四千八。我每個月給你兩萬八，我自己剩多少，你算過嗎？”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分房子沒我的份，我認了。但家用，誰拿了房子誰出。”我說完掛了電話。
走出小區大門，我老公的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他沖我笑：“談完了？”
我坐進副駕駛，系上安全帶：“談完了。”
他沒多問，發動了車子。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