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別攔我，這份協議我還真就簽了。”
我把筆往桌上一按，拿起旁邊的離婚協議就往最后一頁翻。
身后傳來婆婆劉翠蘭的尖嗓子：“你一個下不出蛋的女人，還敢擺臉子給誰看？結婚六年，你肚子一點動靜沒有，我兒子沒休了你都是仁義！”
我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人。
公公王大海低頭喝茶，裝作沒聽見。小姑子王琳抱著胳膊看熱鬧。坐在沙發上的宋佳佳扶著肚子，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
只有王志強站起來，一臉為難地看著我：“沈清，你別鬧，我媽血壓高，你就順著點。”
“順著？”我笑了，“我嫁進你們王家六年，**逢人就說我不能生，背地里把偏方灌到我吐。現在她帶著懷孕的**坐在我家客廳，讓我凈身出戶。王志強，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我哪里對不起你們家了？”
王志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劉翠蘭拍著桌子罵：“反了你了！一個***家的丫頭，要不是我兒子有本事，你守著幾套破房子有什么用？讓你讓個位置怎么了？委屈你了？”
宋佳佳摸著肚子，聲音軟得發膩：“沈姐，孩子是無辜的。”
我看著她隆起的肚子，把筆帽拔開。
“是，孩子無辜。”
我低頭，在協議上簽下沈清兩個字。
劉翠蘭臉上的褶子都擠開了：“早這么懂事不就好了？女人啊，不能生就該認命。”
我把協議推到王志強面前：“該你了。”
王志強盯著我的字，手伸向筆時停了一下：“沈清，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不要。”
“房子也不要？”
“不要。”
“公司那邊你也別再插手？”
“我從今天起不管。”
他松了口氣，飛快簽了名。
王琳立刻笑出聲：“嫂子，不對，前嫂子，你總算明白自己幾斤幾兩了。”
我拿起屬于我的那份協議，站起身。
劉翠蘭沖著廚房喊：“佳佳想吃燕窩，沈清，你走之前把柜子里那盒燉了。”
我停在門口。
“劉翠蘭，從現在開始，你想吃什么，讓你兒媳婦給你燉。”
宋佳佳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王志強皺眉：“沈清，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我看著他：“難聽的還在后頭。”
他以為我在嘴硬。
我拎起早就收好的行李箱，走出那套寫著他名字的婚房。
電梯門合上前，劉翠蘭還在里面喊：“凈身出戶的女人，有什么好橫的！”
我看著鏡面里的自己，突然覺得這六年像一場又臭又長的夢。
夢醒了。
該輪到他們睡不著了。
我去了南城老街最里面的一家小面館。
老板娘周曼看見我拖著箱子進門，手里的漏勺差點砸進鍋里。
“你真簽了？”
“簽了。”
“凈身出戶？”
“嗯。”
周曼把火關小，沖出來指著我鼻子罵：“沈清，你腦子讓驢啃了？那套婚房**媽拆遷款買的首付，他王志強出過幾個錢？還有他那個破公司，最早租辦公室的錢是誰出的？”
我坐下，拿紙擦了擦桌面：“給我來碗牛肉面，多放辣。”
“放你個頭。”周曼把圍裙往椅背上一甩，“你現在還有心情吃面？”
“餓了。”
她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又回廚房給我下面。
面端上來時，她把一張紙拍在我面前：“我剛托人打聽了，那個宋佳佳住進了盛月月子中心，一天一萬二。王志強還訂了最大的套間，劉翠蘭在親戚群里吹，說她孫子出生就要住最貴的地方。”
我挑起面：“挺好。”
“挺好？”周曼壓低聲音，“你別告訴我，你真認了。”
我把湯喝了一口，辣得舌尖發麻。
“曼曼，你還記得我爸臨走前說過什么嗎？”
周曼愣住。
我爸以前是老街最會算賬的人。拆遷那年，他沒跟人爭多一平米，只把每一張紙都留得整整齊齊。他說，錢可以丟，賬不能亂。人可以軟，底線不能被人踩成泥。
周曼坐到我對面：“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東西？”
我沒回答。
手機亮了。
王志強發來消息。
“明天上午九點，去辦手續。別遲到，別鬧事。”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周曼罵了一句：“他還挺急。”
我夾起牛肉：“急著把墳修好。”
“誰的墳？”
我抬頭看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