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這輩子就信兩樣東西。

一樣是銀行，一樣是我爸。

兩樣都騙了她。

我爸跟隔壁棋牌室的老板娘跑了。

銀行把她的五萬塊存款，變成了五十。

六十二年。

五萬變五十。

我媽跪在柜臺前求他們查，查了三天，回復就四個字：

“系統正常。”

我媽哭著問我：“囡囡，是不是媽記錯了？”

她沒記錯。

我六歲的時候親眼看她把錢一沓一沓數好，塞進柜臺的窗口。

那年她剛四十，頭發還是黑的。

現在她八十了，駝著背，連存折都舉不穩。

我從包里掏出工作證，拍在那個副行長面前。

上面寫著：銀***，華中督查組，組長——賀明箏。

“麻煩把你們1962年到今天所有的系統遷移記錄，全部調出來。”

“查不出來沒關系。”

“我帶了二十七個人，可以幫你們慢慢查。”

……

“五十塊錢辦的假證，也敢來銀行碰瓷？”

副行長劉偉杰捏起那本深藍色的工作證。

翻了兩下。

隨手丟到地上。

“華中督查組？”

他滿臉橫肉擠在一起，笑出了聲。

“你怎么不說你是**派來的？”

柜臺里面，幾個年輕柜員跟著捂嘴偷笑。

我沒理他。

我彎下腰，撿起工作證。

劉偉杰隔著防彈玻璃，指著我的鼻子開罵。

“老太婆想錢想瘋了，生個女兒也是個***！”

“六十二年前的五萬塊？”

“那時候的五萬塊能買一條街！你家有這錢，還能穿這種破爛？”

劉偉杰看了眼我媽身上洗的掉色的碎花褂子。

我媽往后退了半步，手緊緊攥著那本舊存折。

“我沒記錯……”她聲音發抖，“真的是五萬……”

“行了！”

劉偉杰不耐煩地打斷她，沖著大廳另一頭招手。

“保安呢？死哪去了！”

“把這兩個鬧事的瘋子給我轟出去！”

幾步雜亂的腳步聲。

大廳角落里，十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圍了過來。

領頭的保安隊長手里拎著一根黑色的橡膠防暴棍。

走到我面前，用**敲了一下大理石地磚。

“砰。”

“自己走，還是我們動手？”保安隊長斜眼看著我。

周圍排隊的群眾紛紛后退。

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現在的騙子真囂張，敢來銀行騙錢。”

“就是，看那老**面相挺老實，沒想到是個老賴。”

我媽聽著這些話，眼眶紅了。

她拉了拉我的衣角。

“囡囡，要不……我們走吧。”

我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媽，今天誰也趕不走我們。”

我抬頭看著劉偉杰。

“我最后說一次，調記錄。”

“調***頭！”

劉偉杰拍了一下桌子。

“動手！扔出去！”

十幾個保安瞬間逼近。

黑色的防暴棍舉了起來。

我看著他們。

抬手按下別在領口的對講機。

“進。”

銀行大廳的防彈玻璃正門從外面被推開。

兩扇門撞在墻上，發出悶響。

二十七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走進大廳。

沒人說話。

領頭的男人走到我身旁停下。

他沒有看那些保安，直接站在我身后。

大廳里沒人出聲。

保安隊長舉著防暴棍，手停住了。

劉偉杰看了看面前這群人，愣住了。

“你們……你們是什么人！”

他聲音變了調。

沒人回答他。

劉偉杰轉頭抓起柜臺上的擴音喇叭。

“**！有人搶銀行！”

他對著喇叭大喊。

胖手直接拍向墻上的紅色報警器。

“嗡……”

警報聲在大廳里響起來。

頭頂的紅色警示燈跟著閃。

大門上方，金屬防盜卷簾門哐當一聲砸了下來。

把門口擋死了。

人群里有人叫出聲。

我媽被巨響嚇的一哆嗦。

腿一軟就往地上栽。

“媽！”

我上前一步托住她的后背。

老**喘著粗氣，手抓著我的胳膊。

我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好。

轉身看向前面。

墻上的紅燈還在閃，柜臺里的幾個人縮在防彈玻璃后面。

劉偉杰握著喇叭大口喘氣。

我走上前。

抬起腿。

抬腿一腳踹在前面的業務指引牌上。

“砰！”

半米高的牌子直接斷開，砸上柜臺的防彈玻璃。

玻璃被磕出一道白痕。

大廳里沒人再叫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這邊。

我理了下風衣下擺。

“封門。”我冷冷開口。

身后的工作人員散開。

帶頭的核查員拉開黑色公文包。

拿出一疊帶國徽的封條。

第一張封條貼在機房的金屬門上。

第二張貼在行長辦公室的門上。

劉偉杰盯著那些封條上的印章，眼都瞪大了。

他撲向辦公桌。

一把抓起座機話筒。

手指哆嗦著去按內線求救按鍵。

按了一次。

沒反應。

他又連按了四五次。

聽筒里只有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