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13------------------------------------------，平頂山，晴，三十六度。，像是被人掄了一悶棍。他撐著手臂從地上坐起來，發現自己趴在一張鐵皮辦公桌上，桌面上糊著一層灰，左手旁邊擱著個搪瓷缸子，里面泡的茶葉都發黑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胸口別著個工作牌，上面印著三個字：陳默。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平頂山市非遺保護中心，科員。。，辦公室里貼著褪色的“講文明樹新風”海報，角落立著臺大頭顯示器，鍵盤是那種老式的PS/2接口。日歷停在2013年6月30號。"草。"。他死的時候是2026年，猝死，倒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手機屏幕上還亮著趙文遠那條"你別胡攪蠻纏"的回復。他舉報趙文遠侵吞非遺專項資金的郵件發出去三天，石沉大海，然后他一口氣沒上來。。二十三歲，剛入職第二天。"陳默！"，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杵在門口，額頭上三層抬頭紋擰成個"川"字。劉能，非遺中心辦公室主任，陳默前世的直屬領導，后來因為受賄被**。"你還在這兒貓著呢？"劉能的手指點著門框，聲音比嗓門還大，"讓你去打掃雜物倉庫，你倒是動啊！擱這兒坐著養老呢？"。前世他在這人面前慫了十年，點頭哈腰，最后連評優資格都被他黑掉。"看什么看？"劉能往前走兩步，唾沫星子噴過來，"新來的就得有新來的樣子！倉庫里頭全是前任留下的破爛，你給我收拾干凈，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成果。聽見沒有？"，然后站起來。他的腿還在發軟，重生回來的身體還沒完全適應，但他站直了，比劉能高半個頭。
"劉主任，"他說，"倉庫在幾樓？"
劉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新來的這么痛快，隨即不耐煩地擺手："負一！走樓梯下去！別磨蹭！"
陳默從桌上抄起那缸子發黑的茶，轉身出了辦公室。
樓梯間的燈壞了，他摸著墻往下走，霉味越來越重。負一層堆著十幾年的雜物，破桌椅、爛紙箱、發霉的掛歷，墻上糊著潮斑。他往里走了幾步，踢到一個鐵皮柜子，里面掉出來一卷爛布。
布散開，露出半張琴面。斷了兩根弦，琴尾缺了一角，但木頭的紋路還在，烏沉沉的。
陳默蹲下去，手指碰到琴弦斷口，指尖一刺，血滲出來。他正要縮手，耳邊突然炸開一個聲音，又老又啞，像是砂紙在磨鍋底——
"小伙子……你聽得見我說話？"
陳默渾身一僵，整個后背的汗毛全炸了。他猛地回頭，身后只有一走廊的灰塵在燈光里飄。
"誰？"
"我就在你手底下。"那聲音又說，慢慢悠悠的，"你把琴抱起來，別慌，我不是鬼，我是……殘的。"
陳默低頭看著那把破琴，指尖的血正順著琴弦往下淌，滲進木紋里。他腦子里嗡嗡響，但他前世看了十幾年網文，什么重生系統異能修仙，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深吸一口氣，把琴從爛布堆里抱出來。
"你是什么東西？"
"沒禮貌。"聲音哼了一聲，"我是這琴里留的一口氣，做琴的人留下的。你剛才那滴血把我叫醒了，算你有緣分。小子，你耳朵開了，能聽到別人心里的話——不信你聽門外那個胖子。"
陳默轉頭。倉庫門半掩著，劉能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下來了，正站在走廊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他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貼著陳默耳朵說的。
"……那批古琴的維修款我報上去二十八萬，實際只用八萬，剩下二十萬你按之前說好的比例打給我就行。對，趙主任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陳默眼睛瞇起來。二十萬。前世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聽到了吧？"琴里的聲音笑了，又干又澀，"這還只是開始。你修好我，我能幫你聽更多。"
陳默把琴抱緊了些，扭頭看了看門外劉能的后背。那人縮著脖子講電話，像個偷油的耗子。
"怎么修？"他問。
"兩樣東西，"琴里的聲音說，"蠶絲弦一套，桐木粉三兩。你找齊了，我教你。"
陳默把琴塞進一個破編織袋里，拉上拉鏈，推門出去。
劉能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陳默出來，立馬換上一副領導面孔："掃完了？"
"掃完了。"陳默把編織袋往肩上一甩。
劉能往他袋子上瞟了一眼："什么東西？"
"垃圾，"陳默說，"一會兒扔。"他從劉能身邊走過去，肩膀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對方的胳膊。
就在那一瞬間，琴弦的余震從編織袋里傳過來，劉能腦子里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像彈幕一樣刷進陳默的耳朵里——
"這傻小子最好別給我惹事，過了試用期就把他踢到縣里去。"
陳默腳下沒停，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他推開通往一樓的防火門，外面正午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熱浪滾滾。他瞇著眼站在臺階上，把編織袋換到另一邊肩膀。
"劉能，"他低聲說，"這回是誰踢誰，咱走著瞧。"
編織袋里，琴又嗡了一聲，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