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氣在冬日的冷風里很快散干凈。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林歲歲同學是嗎？簽到時間已經過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把沙子。
“老師，我路上出了點意外，能不能……”
“規則寫在簡章第一行。”
“遲到一分鐘，視為自動放棄，明年再考吧。”
電話掛斷了。
忙音一聲一聲地響。
我坐在車站的長椅上，把準備了一整晚的作品集死死抱在懷里。
九點整。
沈硯終于打電話來了。
“林歲歲，你為什么不早點自己打車過來？”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血痂。
“你明知道我去買水了，為什么讓車開走？”
風灌進話筒，嗚嗚地響。
接著傳來許知夏帶點哭腔的聲音。
“歲歲，對不起。”
“胃疼太突然，司機不讓久停。”
“以為你能打到車的。”
沈硯立刻接過話茬。
“知夏當時疼得臉都白了，司機不讓久停。”
他替許知夏胃疼說了話，卻沒問過我膝蓋上的血是怎么來的。
“就因為她胃不好，所以我活該被丟下？”
沈硯沉默了幾秒。
“行了，別鬧脾氣。”
“面試老師還沒走，你現在趕緊過來試試，萬一能通融呢？”
我心里還是升起了希望。
拖著磕壞輪子的行李箱，我打車趕去了考點。
到大門外時，保安攔著不讓我進。
隔著鐵門，我看見沈硯和許知夏并肩從教學樓里走出來。
許知夏手里拿著黑色的鋼筆。
筆桿上的銀色刻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我備用的筆，也是沈硯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許知夏的筆袋里露出同款的另一支，筆帽上系著一截紅繩。
那是沈硯系繩結的方式，我認了十幾年，不會看錯。
沈硯看見了我。
他腳步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我膝蓋上，停了兩秒。
隨即抬眼，快步走來。
“你怎么來了。”
招生老師正好跟在他們身后出來，看了我一眼。
許知夏搶先一步開口。
“老師，這就是她。”
“平時愛遲到，今天太緊張了，您別怪她。”
老師看我的目光瞬間變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連最基本的時間觀念都沒有，不用來面試了。”
我所有的解釋都堵在喉嚨里。
沈硯拉著許知夏往外走。
“回去。”
從前有人在走廊上笑我成績差，他擋在我面前說“她是我罩的”。
如今我渾身是傷站在他面前，他卻嫌我丟人。
鐵門上的銹跡印在掌心里，和膝蓋上的血痂一樣，是這個冬天唯一滾燙的東西。
回到學校已經是下午。
班群里炸開了鍋。
有人發了一張截圖，是許知夏在朋友圈發的一段話：
很遺憾沒能三個人一起完成面試，希望某人以后能改掉遲到的壞習慣。
底下全是同學的嘲笑。
“林歲歲靠補錄名額才進去，居然還能遲到？”
“學渣就是學渣，給了機會也不中用。”
我點開沈硯的頭像。
你當時就在旁邊，為什么不替我解釋？
五分鐘后，他回了一條消息。
先別鬧，知夏也很自責。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忽然覺得很荒謬。
原來被落下的人，連生氣都要排在別人自責的后面。
她的自責是沒吃飯，我的代價是整個未來。
可在他眼里，她的胃比我的命重要。
既然他不選我，那我就回原本屬于我的圈子了。
我關掉微信，撥通了媽**電話。
“媽。”
“海城那邊的申請，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