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報完志愿后，班花孟知意在群里發了一個野山溯溪的攻略。
“去未開發區探險，給青春畫個**的句號！”
全班響應，四十二個人回復“+1”。
前世，只有我一個人攔。
我拿著暴雨紅色預警，一個一個打電話，一個一個往回拽。
四十三個人，我拽回來四十二個。
他們安全回了家。
只有孟知意沒有回來，她一個人去了野河谷，下午山洪暴發，尸骨無存。
**賀辭州紅著眼掐住我的脖子：“你既然知道有山洪，為什么不把她綁回來！”
我救了他們的命，他們卻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造謠，網暴。
我被全班堵在天臺逼問，退無可退，一腳踩空。
頭骨碎裂的聲音，我到死都記得。
再睜眼，手機屏幕亮著。
班級群里，孟知意的溯溪攻略剛發出去第三秒。
“明天不見不散！”
我盯著屏幕，截圖，錄屏。
回復了一句祝你們玩得開心，退出群聊。
……
“沈南星，你什么意思？退群給誰甩臉子呢？”
電話剛接通，賀辭州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聲音很大。
震得我耳膜發麻。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按下通話錄音鍵。
“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全班四十三個人，四十二個都去，就你一個人搞特殊？”
“對。”
電話那頭喘著粗氣。
“孟知意好心好意組織大家畢業旅行，去野河谷溯溪，給高中三年留個紀念。”
“你倒好，一句‘祝你們玩得開心’就退群，你故意惡心誰呢？”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氣象云圖。
一片血紅。
“賀辭州，明天有暴雨紅色預警。野河谷是未開發區，隨時會爆發山洪。去那里不是留紀念，是送死。”
“你放什么屁！”
賀辭州直接罵了臟話。
“天氣預報說有雨就有雨？就算下點雨怎么了？夏天玩水不就是圖個涼快？你就是膽小鬼，沒種！”
“是，我沒種。”
“沈南星，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給孟知意道歉，以后同學聚會你永遠別想來！”
“好。”
我掛斷，拉黑，動作一氣呵成。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后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不是幻覺。
是前世在天臺被他們**逼問，退無可退踩空墜落時，頭骨砸在水泥地上的那種痛。
前世。
我也是坐在這個位置，看著氣象云圖上的紅色預警，急得渾身發抖。
我打了四十二個電話。
嗓子喊到嘶啞，被罵多管閑事，被罵掃興。
我跑到車站，死死拽住大巴車的車門，把他們一個一個拽下來。
我救了四十二個人。
只漏了提前自己包車過去的孟知意。
然后，她死了。
他們活下來了，卻把我堵在天臺，把我逼上了絕路。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痛感慢慢褪去。
活人的呼吸重新灌進肺里。
緊接著，王雅琪的電話打進來了。
“沈南星，你搞什么啊？大家都去你不去，顯得你很高貴嗎？”
“野河谷有暴雨紅色預警，不能去。”
“哎喲，預警預警，你煩不煩啊？人家孟知意費了多大勁才找到這么個沒被污染的秘境，你一句話就給否定了？”
“未開發區沒有安全保障。”
“我們這么多人呢，能有什么危險？你就是嫉妒孟知意當了領隊，搶了你以前班干部的風頭吧？”
我沒動怒。
“我再說一遍，明天有山洪風險。你們最好別去。”
“用不著你咒我們！你不去拉倒，少在這里惡心人！”
掛斷，拉黑，錄音保存。
劉子軒的電話。
孫萌的電話。
一共七個電話。
我全部接聽，全部錄音。
每一個電話，我都清清楚楚地提醒了“暴雨紅色預警”。
每一個人的回答，都是嘲諷、謾罵、不屑一顧。
膽小鬼。
長舌婦。
掃把星。
這三個詞，是他們送給我的畢業禮物。
前世。
我聽著這些罵聲，頂著四十度的高溫，一家一家去敲門。
我被劉子軒的媽媽指著鼻子罵***，被王雅琪的爸爸拿掃帚趕出院子。
但我還是把他們拽住了。
我以為我救了他們的命，他們總會明白的。
結果呢？
孟知意死后，劉子軒在網上發帖，說我是因為嫉妒孟知意，故意只救別人不救她。
王雅琪逢人就說我是“****”。
我把七段錄音按時間順序排好。
重命名，打包。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微信圖標上多了一個紅色的數字。
孟知意發來的私信。
南星，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呀？
我看著屏幕，沒動。
緊接著，第二條發了過來。
辭州他脾氣直，你別跟他計較。其實大家都很想讓你一起來的，畢竟是最后一次聚會了。
我點開對話框，打字。
明天有暴雨紅色預警，野河谷很危險，我建議你們取消行程。
對面沉默了半分鐘。
南星，你就是太謹慎了。天氣預報哪有準的嘛。
而且我們都成年了，生死各安天命，自己對自己負責。就算真出事了，也不用你咸吃蘿卜淡操心呀。
我盯著這行字。
生死各安天命。
前世，她也是這么說的。
這一世，我笑了。
打開手機自帶的錄屏功能。
從孟知意發來的第一句話開始。
截圖，保存。
孟知意很快回復了一個笑臉表情包。
這就對了嘛！你不去太可惜啦，明天我會在群里開直播的，你記得看哦！
我把和她的聊天記錄，以及剛才的所有通話錄音，一起打包。
上傳云端。
新建文件夾，命名為：免責**”。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調成了免打擾模式。
扔在桌上。
窗外，天色已經開始發沉。
風吹得樹葉嘩啦啦作響，空氣里全是水汽的腥味。
要下雨了。
這一世，雨下得再大，我也不會去送傘了。
我拿起手機，回復了她最后一句。
既然你們堅持要去，那我就不掃興了。祝你們玩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