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覺得我窮。
窮到只配騎著破舊的電動車給別人送外賣，窮到她在同事面前介紹我，
張嘴永遠是"我朋友"，說不出口"男朋友"三個字。
可她從來沒有問過，這三年里她住著誰租的房子，背著誰買的包，生日那頓飯是誰訂的位。
她只是從不問。
這天下午我剛送完最后一單，停好車走進公寓樓道，就聽見三樓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我的出租屋在三樓。
走到門口，門是開著的，四五個人站在里面，其中兩個我不認識，
穿著筆挺的襯衫，腰間別著手機，看著像是從銀行出來的。
站在最中間那個我認識。
王浩然，市農(nóng)商銀行副行長，行長王德山的兒子。
他比我高一個頭，站在我那間小小的出租屋里，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著一張紙，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攢了六個月的存款換來的一張匯款單據(jù)，
是我提前為妹妹陳小雨的手術(shù)預付的定金憑證。
"陳墨。"他轉(zhuǎn)過身，把那張單據(jù)扔到我臉上，"你真有膽子，偽造醫(yī)院單據(jù)來騙張麗同情，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
1
紙張飄在空中，我伸手把它接住。
單據(jù)上的數(shù)字是真的。醫(yī)院的章是真的。我名字旁邊那個賬戶號碼，我背得滾瓜爛熟，因為我往里面打過不止一次錢。
"這不是假的。"我說。
"不是假的？"王浩然笑了一聲，往我這邊走了一步，"一個送外賣的，妹妹住在省腫瘤醫(yī)院，手術(shù)費八十萬。你告訴我，這錢哪來的。"
他身后兩個人也跟著笑起來。
張麗站在角落里，靠著墻，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抬頭。
"是我自己的錢。"我說。
"你自己的錢。"王浩然把這句話重復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話，"送外賣一個月賺多少你知道嗎，我知道，七八千頂天了，你告訴我，你怎么攢出八十萬。"
"跟你沒關(guān)系。"
話音剛落，他抬手一把扯住我的衣領(lǐng)。
他身后那兩個人反應很快，一左一右夾住我兩條胳膊，把我往墻上摁。
王浩然把那張單據(jù)湊到我眼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你偽造單據(jù)騙張麗給**妹捐款，我們已經(jīng)報了警，**一會兒就來。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一，承認這張是假的，寫一份保證書，以后離張麗遠點。二，等**來，讓他們查你。"
"隨便查。"我說。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
然后他低頭，把那張單據(jù)從中間撕開了。
撕開一次，再對折，再撕。
紙屑落在地板上。
我沒有動，只是看著那些碎片。
那是我給陳小雨的承諾，是我告訴她"哥哥攢到錢了，你的手術(shù)有著落了"的那句話對應的憑據(jù)。
"張麗。"王浩然回過頭，"你看清楚了，這就是你那個好男朋友做的事，用一張假單據(jù)騙你同情，讓你到處替他籌款，你替他去求了多少人，你知道嗎，那些人都在笑你。"
張麗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無話可說。
不是憤怒。是嫌棄。
"陳墨，你先走吧。"她的聲音很平靜，"這件事我們以后再說。"
我從地上把那些碎片撿起來，放進口袋里。
兩個人松開了我的胳膊。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往門口走。
快出門的時候，王浩然在我背后說了一句話。
"明天張麗的升職慶功宴，不歡迎你來。"
2
我沒有回頭。
從樓道下來，騎上我那輛電動車，往街道上騎了一段，在一個便利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瓶礦泉水，坐在臺階上。
口袋里的碎片隔著布料硌著我的手。
我把它們掏出來，放在手心里。
八十萬的定金憑證，現(xiàn)在是一把碎片。
單據(jù)可以補，我明天去醫(yī)院重新開一張就行。錢還在賬戶里，沒人能動。
那張單據(jù)是王浩然撕的，那是他的事。
我把碎片重新裝回口袋，把水喝完，站起來，騎車走了。
路上經(jīng)過一家文具店，我進去買了一個信封。
回到車上，我拿出手機，給一個存了三年的號碼發(fā)了一條消息。
"小雨的手術(shù)定在下周五。錢的事不用擔心，原來那張單據(jù)丟了，明天我去醫(yī)院補一張。"
發(fā)出去，引擎一擰，往另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