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學碩士畢業(yè)，律考一次過。
三家紅圈所搶著要我，我沒去。
回村幫奶看面館。
我以為最大的挑戰(zhàn)是和面。
結果第一天，六個人進門砸桌子，讓我奶限期搬遷。
我奶嗑著瓜子：
"我孫子就學了個法律，別緊張。"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哥們兒，主體違法、程序違法、實體違法。
三個違法——你們想先聊哪個？
第一章
六月底，我拖著行李箱回了村。
說實話，中國政法大學法學碩士，法考主觀題134分，三家紅圈所給我發(fā)了offer。
我一個沒去。
我媽在電話里罵了我整四十分鐘，中間換了三次嗓子。
"江北！你對得起我供你七年的學費嗎！你對得起**的在天之靈嗎！"
我說："媽，奶奶一個人看面館，七十二了，我不放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你回去吧。但你給我記住，年底之前你要是不給我找個對象回來，我就去村口貼你的征婚啟事。"
我掛了電話，心想年底的事年底再說。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
我奶這面館，三十年了，還是那個爐子、那口鍋、那張塑料桌布。
菜單用紅紙寫的，"牛肉面8元，雞蛋面6元，加鹵蛋1元"。
八塊錢的牛肉面，擱在城里，就這個味道，至少賣二十五。
我放下行李箱，系上圍裙，開始和面。
面粉揚了我一臉。
我奶坐在門口嗑瓜子，頭也不抬："水少了，你加點。"
"知道了奶。"
"你那個啥畢業(yè)證能不能拿來墊桌腳？后面那張桌子晃了三年了。"
"……不能。"
我以為我回來面對的最大挑戰(zhàn)，就是把這個面和好。
結果，我高估了這個村子的法治水平。
下午兩點，面館里就我跟我奶兩個人。我剛端起一碗面，還沒來得及吃第一口。
"砰——"
門被人一腳踹開。
六個人，清一色黑T恤，領頭的剃著寸頭，脖子上掛個金鏈子，叼著根煙。
進門就一腳踢翻了門口的凳子。
"哪個是老板？"
我奶抬了眼皮，繼續(xù)嗑瓜子。
"我是。"
寸頭男啪地把一張紙拍在桌上。
"看清楚了，限期三天搬遷。這條街要拆，你這破面館別占著位置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A4打印的，上面蓋了個紅章，歪歪扭扭。
抬頭寫著："關于舊街改造項目之房屋征收決定通知"。
落款：青河村民委員會。
我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
把那張紙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寸頭男不耐煩了："看什么看？識字不？三天之內搬走，補償兩萬塊，愛要不要。"
他身后五個人抱著膀子，一副"你不簽就砸"的表情。
我笑了。
真的笑了。
我原本以為回村是來揉面的。
沒想到第一天就有人送案子上門。
"哥們兒，"我把那張紙放下，拍了拍，"這東西，我給你挑三個違法的地方，你想先聽哪個？"
寸頭男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主體違法。房屋征收的主體是市、縣級人民**。村委會沒有征收資格，無權對任何人下達征收決定，這個通知，法律上叫超越職權。"
寸頭男嘴里的煙差點掉了。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程序違法。依據(jù)《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第十條至第十二條，征收決定前必須完成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征求被征收人意見、組織聽證。請問，我奶參加過聽證會嗎？"
我奶在旁邊嗑瓜子："我連通知都沒收到。"
我點頭："所以這叫程序缺失，整個流程無效。"
我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實體違法。這條街是農村集體土地上的自建房，不屬于國有土地征收范圍。你要拆我奶的房子，走的應該是集體土地征收程序，需要省級以上**批準。你一個村委會，蓋個章就想拆？"
我把那張紙往回一推。
"主體違法，程序違法，實體違法。三個違法攢一塊兒，這張紙的法律效力，不如我擦桌子的抹布。"
六個人面相覷。
寸頭男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你……你誰??？"
我奶終于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別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