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九點，家里的智能音箱都會自動連上樓下202住戶的手機。

然后開始播放噪音。

和以前一樣，陸沉硯把降噪耳塞塞進我耳朵里，安撫道。

“杳杳，你在家等著。”

“我下樓找她理論。”

我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后，陸沉硯還沒回來。

業主群忽然彈出幾條消息。

20：202能不能小點聲？大半夜的，要不要臉？

物業：麻煩202業主注意影響。

緊接著，有人發了一段音頻。

我點開。

先是女人壓低的喘息聲。

然后，是一道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聲。

“有這么爽嗎？你小點聲叫！”

“杳杳睡眠輕，別讓她聽見。”

......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還沒來得及聽第二遍，門鎖響了。

陸沉硯回來了。

他臉色很差，脫下外套就往浴室走。

“我已經警告過樓下了。”

他說著，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語氣忽然軟下來。

“還是我們杳杳好。”

“不像樓下那個女人，渾身都是麻煩。”

我抬頭看他。

他身上帶著一股很淡的梔子花香。

不是我的香水味。

而是202那個女鄰居搬來第一天，電梯里留下的味道。

那天她穿著紅裙子，明媚又張揚。

靠在電梯角落，笑著問陸沉硯。

“帥哥，能不能幫我按一下十二樓？”

陸沉硯只冷冷看了她一眼。

“自己沒手？”

沈凌薇愣住，大概是第一次遇見這么不解風情的男人。

我當時還覺得好笑。

后來她家的快遞堆在電梯里，陸沉硯嫌擋路。

她晚上放電影，陸沉硯嫌吵。

她在業主群里發**求助換燈泡，陸沉硯直接回。

“找物業，別擾民。”

他明明那么討厭沈凌薇。

可此刻，他身上卻沾著沈凌薇的香水味。

讓我心里還是有些懷疑。

陸沉硯見我盯著他，皺了下眉。

“怎么了？”

我搖了搖頭。

他像是松了口氣，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早點睡，我去洗個澡。”

浴室門關上。

水聲很快響起。

我坐在沙發上，重新點開那段音頻。

女人的聲音很清楚。

男人的聲音卻被雜音壓住了大半。

熟悉。

卻又沒有熟悉到能一錘定音。

我聽了三遍，最后還是關掉了手機。

也許只是太像了。

也許是我想多了。

畢竟陸沉硯那么討厭沈凌薇。

更何況，他對我一直很好。

好到身邊所有人都說，我是踩了天大的運氣。

我胃不好，他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給我熬粥。

我生理期疼，他手機里有專門的提醒，提前三天就會買好暖宮貼和紅糖姜茶。

這樣的人，怎么會是音頻里那個男人呢？

我盯著浴室門口那道磨砂玻璃。

水汽一點點漫上來。

我拿起手機，給閨蜜許棠發了條消息。

“你明天上班的時候，能不能幫我查一下202的業主沈凌薇資料？”

許棠直接彈了語音過來。

“不是吧溫杳，你不放心誰啊？”

“你家陸沉硯？”

“去年你發燒，他抱著你下樓，鞋都沒來得及換。”

“還有那次你停電嚇哭了，他半夜跑到物業監控室，非讓我們查是哪一路電閘跳了。”

“溫杳，說真的，你懷疑誰都行，懷疑陸沉硯是不是有點離譜？”

我沒說話。

許棠還在笑。

“再說了，他不是最煩沈凌薇嗎？”

“這種男人要是都能跟她扯上關系，那我真不相信愛情了。”

我看著浴室門上的水汽。

輕聲說。

“我也不想信。”

“你幫我查查吧，沒有最好。”

掛斷電話后，陸沉硯從浴室出來。

他從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窩里。

“杳杳。”

“我好愛你。”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洗完澡后的濕熱氣息。

從前每次聽見這句話，我都會心軟得一塌糊涂。

我剛想回他一句“我也愛你”。

余光卻忽然頓住。

陸沉硯脖頸靠近耳后的地方，有一小塊曖昧的紅痕。

很淺。

卻絕不是我留下的。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許棠以前隨口說過的話。

男人越心虛，越愛表忠心。

越是剛從別人床上下來。

越會抱著你說愛你。

我的心緩緩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