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覆沒------------------------------------------，下午兩點。，但走廊里的人還是能隱約聽見里面的聲音。，是罵。“七個人！去了七個人！最高的才八品！劉志鵬，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會兒完全放開了，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震得走廊里的燈管都在微微發顫。鎮**二樓幾個辦公室的門都悄悄關緊了一些，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探頭。，鎮黨委***劉志鵬站在孫正海的辦公桌前，低著頭，一言不發。他今年四十五歲，在鄉鎮干了二十年，什么場面沒見過，但此刻臉上的表情只能用四個字形容——如坐針氈。，紙張撞擊桌面的聲音又脆又響。“你自己看看！三個八品、四個九品，連一個六品都沒有！咱們海濱鎮的臉讓你丟到區里去了！”，推開椅子，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區委辦剛才打電話下來，指名道姓批評咱們鎮——不重視年輕干部培養，人才工作嚴重滯后，年度考核扣分！扣分！你聽清楚了沒有？扣分！”，終于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孫**，這事兒確實怪我。區里通知下來的時候，我應該親自盯著……怪你有什么用？現在區里催著要補報，你拿什么補？”孫正海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盯著他，“全區三十五個周歲以下的***基本都測完了，就缺一個三品及以上的指標。區委**盯著、區長盯著，你讓我怎么交代？”，強行壓了壓火氣，一**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涼茶。“你把情況從頭給我說一遍。到底怎么回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孫**，事情是這樣的。10月10日，區里轉發了市委的通知——全市作為省里的人才評級試點城市，要成立專項工作組，從各縣區和市直部門抽調一百名三十五周歲以下的年輕骨干，在市委黨校集中辦公一到兩個月。”
他翻過一頁，繼續說：“條件是——評級必須達到市級六品及以上。每個縣區要出八個人，其中至少三名市級三品及以上。這是硬指標，完不成要**區委。”
孫正海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區委根據通知要求，安排各區直部門和鄉鎮街道所有三十五周歲以下的***（包含參公）去參加評級。”劉志鵬的聲音越說越低，“咱們鎮符合年齡條件的包括您上次和我提過的，一共八個人。結果您知道的——七個去了，三個八品、四個九品。”
“等一下。”孫正海抬起手，“你說八個人，去了七個，還有一個呢？”
劉志鵬翻了翻名單，找到了那行字：“王子軒，信息室主任，正在休陪產假，測評那天人家媳婦生孩子，就沒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孫正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劉志鵬臉上。
“王子軒……就是在去年全區公文寫作比賽拿了二等獎、這兩年給我寫了很多好稿子的那個子軒？”
“對，就是他。”劉志鵬點頭，“他媳婦剛生，請了陪產假，還在家呢。”
孫正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的時候，力道明顯輕了許多。
“你把咱們鎮科級干部的評級情況，從頭給我捋一遍。”
劉志鵬翻開文件夾后面幾頁，那里有一份他上午剛從區委組織部要來的完整評級名單。
“孫**，咱們鎮科級以上干部一共二十一人。您和趙鎮長是第一批去測的，您二位都是市級六品。”
孫正海哼了一聲，沒說話。六品，在全區鄉鎮****里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頂多算中等。
“黨委委員、副鎮長這一層，”劉志鵬的手指順著名單往下移，“李建新***（政法委員），市級七品；李副鎮長、王副鎮長、馬副鎮長，三位都是市級七品；武裝部侯部長，市級八品；組織委員陳曉敏，市級七品；宣傳委員空缺，暫時由我分管宣傳工作，我還沒來得及去測……”
“你一個沒測的就不用匯報了。”孫正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往下說。”
“剩下的一眾事業干部，都還沒有評測，因為現在設備有限，全市還沒有放開，優先給副科級以上干部和所有***評級使用。”劉志鵬合上文件夾，聲音更低了，“總體情況就是這樣。全鎮三十五周歲以下的年輕干部，一個六品都沒出。”
辦公室里的沉默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孫正海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劉志鵬不敢出聲，就那么安靜地坐著，等著。
終于，孫正海睜開眼睛。
“那個休陪產假的小王，今年多大？”
“二十九，不到三十。”
“什么學歷？”
“省黨校在職研究生，本科是齊州大學中文系的。”
“在鎮上干了幾年了？”
“兩年多。他是通過省考來到咱們鎮上，之前在其他鄉鎮是勞務派遣待了幾年。寫材料是一把好手，去年全區公文寫作比賽二等獎，您剛才也提到了。平時話不多，但做事很穩，領導班子成員們也都對他評價很高。”
孫正海聽完，從桌上拿起那份評級結果匯總表，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那張紙往劉志鵬那邊一推。
“劉志鵬，你跟區委組織部那邊聯系一下，問問小王能不能盡快去補測。他要是也評不上六品，你這個分管黨群的***，今年的考核就別想拿優秀了。”
劉志鵬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應得飛快：“我馬上聯系。孫**，還有一件事——區里那個馬主任，組織部辦公室的，剛才打電話來催，說今天下午五點之前必須把補測人員名單報上去。”
“那你還不快去？”孫正海瞪了他一眼。
劉志鵬站起來，正要往外走，孫正海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給小王打電話的時候，客氣點。人家在休陪產假，媳婦剛生，孩子才幾天大。咱們這是去求人辦事，不是去下命令，明白嗎？”
劉志鵬愣了一下。孫正海這個人平時脾氣火爆，罵起人來毫不留情，但他心里對鎮上的干部其實很看重。尤其是對年輕人，他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該給的機會從沒少給過。
“明白，孫**。我態度好一點。”
“去吧。”
劉志鵬快步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恢復了安靜，但孫正海辦公室里那通罵的余波，還在整棟鎮**大樓里回蕩。
三樓信息室的門開了一條縫，剛考來一年的小伙子周航探出頭來，看見劉志鵬從**辦公室出來，又趕緊縮了回去。
三樓的鎮長辦公室，趙永年推了推眼鏡，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小王啊小王，這回就看你的了。”
劉志鵬回到一樓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嚴實，坐在椅子上緩了好幾秒才拿起電話。
他先撥了區委組織部辦公室的號碼。
“喂，馬主任，是我，海濱鎮劉志鵬。”
電話那頭，馬國明的聲音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焦躁：“劉**，你們鎮那個補測的人到底能不能定下來？我這邊等著報給部長呢。今天下午五點之前必須把名單報市委，現在都兩點二十了！”
“定了定了，馬主任您別急。”劉志鵬趕緊說，“我們鎮信息室主任王子軒，二十九歲，來海濱鎮兩年多了，能力很強，材料寫得好。他之前休陪產假沒趕上統一評級，我們想讓他補測。”
“王子軒……”馬國明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找到了，安平區三十五周歲以下***名單里有他。海濱鎮信息室主任，本科齊州大學中文系，省黨校在職研究生。這個人我有點印象，去年全區公文寫作比賽拿過獎對吧？”
“對，就是他。”
“行，我記下了。你讓他今天下午就過來，直接到區委組織部人才辦找我。評級設備在人才辦，我給他安排。”馬國明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
“劉**，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鎮這次可把區里急壞了。七個年輕干部全軍覆沒，區委辦打電話批評你們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聽著，話講得真叫一個難聽。”
劉志鵬臉上發燙，但只能應著：“是是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給區里添麻煩了。”
“現在全區就差一個三品及以上的指標了。”馬國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二品一個——區府辦周逸興副主任；三品一個——區***李銘遠科長。就缺這一個。區委**和區長都盯著這個事兒，部長天**我進度，我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你那個小王，到底行不行？”
劉志鵬猶豫了零點幾秒，然后一咬牙：“行！馬主任，我以黨性擔保，這小子絕對行！”
“行吧，死馬當活馬醫。”馬國明嘆了口氣，“你讓他盡快過來，別超過四點。設備充能要時間，太晚了今天測不了。”
“好，我馬上給他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