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了一半的銹（她的手臂正在變成金屬）------------------------------------------，重慶梅雨季。，吸進肺里一股鐵銹味。，昏黃的燈泡滋滋響。老鐵用砂紙蹭著手術刀，刀刃上映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叮鈴——”。聲音很悶。。渾身濕透，懷里死死抱著黑色雙肩包。臉色慘白，左臂不自然地垂著。。。，拉出細長的銀絲，落在門檻上“滋滋”地腐蝕。“掛號在墻上，自己填。”老鐵頭也沒抬。。她喘著粗氣，聲音發顫：“他們說……你能治‘壞掉’的記憶。”。，飄著一團混亂的黑色霧氣。嚴重的精神熵增。她的身體正在忘記怎么做一個“人”。“把手伸出來。”，里面泡著半塊渾濁的晶體。
姑娘遲疑著伸出左手。老鐵的大拇指按在她手腕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傳來。
不是冷。是站在萬丈深淵邊緣，被虛無吞噬的那種空。
“疼嗎？”
“不疼。”姑娘咬著牙，眼淚卻掉了下來，“就是……空。我覺得我的胳膊正在變成石頭，變成灰塵，變成數據。我**覺不到它了。”
老鐵擰開瓶子，摳出一點暗紅色的鐵銹，在掌心搓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啊——！”
那不是疼。是記憶倒灌。
他“看”到了——
1132年，釣魚城。一個守城士兵在斷糧第七天，剁下自己的手指喂給懷里的嬰兒。
1941年，防空洞。一個母親在窒息前，把最后一口帶著鐵味的空氣渡給孩子。
畫面像電流一樣沖進姑**腦海。
她那條正在“金屬化”的左臂劇烈抽搐。銀灰色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鮮紅的、溫熱的血液。
姑娘癱軟在地，大口喘氣，像剛從深海里被打撈上來。
“差點就‘潰散’了。”老鐵拿塊臟毛巾擦手，“現在的年輕人，活得太極致，身體記不住自己是誰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知道熵增什么感覺嗎？就像一塊冰放在太陽下面。不是一下子化成水的，是從心里先裂開一道縫。等你想補救的時候，你已經不是冰了，你是一灘水。連自己原來的形狀都忘了。”
姑娘摸著自己的手臂，那股咸味還在舌尖打轉：“這……是什么藥？”
老鐵把瓶子推回桌底。
“這不是藥。是鐵。從老機器骨頭縫里刮下來的鐵。”
姑娘愣住了。她盯著那半塊晶體，忽然問：“為什么是61.8%？”
老鐵的手停了。
“釣魚城守軍戰死率61.8%，大轟炸遇難者比例61.8%。”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硬，“為什么是這個數字？”
沉默。雨聲忽然很大。
老鐵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塊泛黃的陶片，推到她面前。
“黃金分割。自然比例。數學自己長出來的。就像水在零度結冰，光速每秒鐘三十萬公里。這條線刻在宇宙底層，像一只沒有睫毛的眼睛。”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看向很遠的地方。
“有的泡泡里，公心是主場，私欲是客場。我們運氣不好，投胎在私欲主場。公心不是天生的，是磨出來的、帶血的、疼的。”
他停了一下，像在猶豫要不要說下一句。然后壓低了聲音：“**當年也是這么磨的。”
姑娘猛地抬頭。老鐵已經別過臉去，把陶片鎖回抽屜，動作很重，像要把什么話也一起鎖進去。
“診費五百。或者，你給我講一個你剛才想忘掉、但現在又記起來的故事。”
姑娘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恢復血色、還在發抖的左臂。
她試著攥了攥拳頭。手指彎下去，又彎了一點——比剛才有力了。那股咸味還在舌尖打轉，但掌心是熱的。攥拳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次，從來沒有認真感受過：指節一節一節收攏，指甲嵌進掌心，血液被擠出去又涌回來。是活的。
她抬起頭。眼神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鮮活的、會疼的生氣。
“我叫沈墨。”
她說。
“我想講講，我為什么差點變成一塊石頭。”
老鐵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第一個表情。但他的眼睛里，不是好奇，不是憐憫。是等待。像是在說：我等了你很久了。
“但我不能只是講。”沈墨攥緊拳頭，“你得告訴我，我能做什么。我還有一只手，它還能攥。”
老鐵盯著她。
半晌，從柜臺下摸出一個生銹的鐵盒，推到沈墨面前。
“拿著。這是我這輩子刮下來的銹。”
沈墨接過鐵盒。鐵銹在掌心發燙，像剛出爐的鐵屑，燙得她想松手。但她沒松——那個溫度，和她爸冬天端茶杯的溫度一模一樣。她鼻根忽然酸了一下，說不清為什么。
墻上的掛鐘，“咔噠”走了一秒。
沈墨不知道的是——
診所外的雨幕中，幾雙閃爍著銀灰色光芒的眼睛，正靜靜地盯著這家小店。
瑞哥生物的清理程序，已經鎖定了這個漏網的“錯誤數據”。
她更不知道——
宇宙的另一個泡泡里，有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此刻正站在窗前，看著同一場雨。
那個人輕輕握了握手指。
不止一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