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婚姻,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等一句"辛苦了",換來婆潑在臉上的冷咖啡。她等一個回頭看,等來他替別的女人撐傘的背影。
簽字那天,沈念卿笑著把筆擱下:"霍衍,夠了。"
他沒攔。
七天后,全球醫學峰會直播,"SN教授"摘下口罩——霍衍的手機屏碎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干凈凈。
他找了十年的救命恩人,被他親手推出了門。
正文
第一章
律師事務所的空調開到二十一度。
沈念卿坐在長桌左側,指尖觸到離婚協議書最后一頁時,紙張邊緣割了一道細口。血珠冒出來,她沒擦,直接握住筆。
霍衍坐在對面。
黑色西裝,袖口鏈扣反射日光燈的白光。他脊背挺直,視線落在她手上——具體說,落在那道滲血的傷口上。
但他沒開口。
沈念卿把筆尖抵在簽名欄,一筆一畫。沈。念。卿。
筆鋒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她擱筆,把協議推過去。
"霍衍。"她抬頭看他,嘴角甚至帶著一點弧度,"三年了,夠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僅此而已。
他拿過筆,簽了名。兩個字——霍衍。筆畫凌厲,力透紙背,最后一筆收尾時筆尖在紙面上多停了零點五秒。
律師收走文件。
沈念卿站起身。椅腿蹭過地磚,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響。她拿起包,轉身走向門口。
"沈念卿。"
她的腳步頓了一拍。
身后沒有下文。
她等了三秒。一秒、兩秒、三秒。空調的嗡鳴聲填滿整個房間。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有落地窗,十二月的陽光冷白刺眼。她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
電梯門合攏的一瞬間,她看見——律師事務所的玻璃門里,長桌對面那個男人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手里的筆,從指縫間滑落。
"咔。"
筆桿磕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停住。
門關了。
沈念卿靠在電梯壁上,后腦勺抵著冰涼的金屬面板。她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還在滲血,溫熱的液體一點洇在口袋內襯上。
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屏幕上是一條消息。
「沈教授,WHO明日的緊急會議確認由您主持,機票已出,頭等艙。請確認行程。」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進口袋。
電梯到了負一層。地下停車場燈光昏暗,她走了十幾步,一輛黑色邁**亮了燈。
駕駛座的男人下車,替她拉開后車門。
"沈教授,回研究所還是公寓?"
"公寓。"
車子駛出停車場,陽光重新涌進來。
沈念卿閉上眼睛。
腦子里翻涌出來的,是昨天。
——昨天下午四點,她在醫院輸液。發燒三十九度二,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鹽水一滴一滴往血**滲。
她給霍衍發了一條消息。
「我在醫院。」
已讀。
沒有回復。
晚上八點,她拔了針回家。霍家大宅燈火通明,客廳里擺滿了鮮花和禮物盒。
傭人說:"先生去參加許小姐的生日宴了。"
沈念卿站在玄關,外套還沒脫,羽絨服領口蹭著她燒得發燙的臉。
她站了很久。
久到傭人小心翼翼地問:"太,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沈念卿搖頭。
她走上二樓,推開臥室門。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是早上她自己倒的。
她沒換衣服,直接躺下去。被子冷得像一塊鐵板,她縮起身體,膝蓋抵著胸口,體溫一點一點把被窩捂暖。
凌晨兩點十七分,臥室門被推開。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酒味混著女人的香水味,一起涌進來。
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霍衍在床邊站了幾秒。然后床墊那一側微凹陷——他坐下來了。
一只手,指節分明,骨感偏涼,覆上了她的額頭。
停了兩秒。
他的手指微收緊,像是碰到了什么燙的東西。
"燒了?"
聲音很低,像是問她,又像是自語。
沈念卿沒動。呼吸依然平穩。
下一秒,那只手撤走了。
腳步聲遠去,臥室門重新關上。"咔嗒"一聲,走廊的燈光從門縫里消失。
再沒有然后了。
她以為他會回來。拿體溫計,倒熱水,哪怕只是再摸一下她的額頭也好。
她等了一整夜。
凌晨五點,燒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