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看完我的體檢單，沉默了三秒。
就這三秒。
我立好了遺囑，罵了總監(jiān)，表白了暗戀七年的人。
三天后，報告出來——
缺鈣。
但我的遺書，已經(jīng)群發(fā)到了公司群。
現(xiàn)在全公司三百號人，排著隊來跟我"道別"。
說實話，比真確診還可怕。
第一章
池晏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這個念頭產(chǎn)生的時間非常精確——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市中心第一人民醫(yī)院，體檢中心二樓走廊。
他剛做完最后一項檢查，*超。
做*超的醫(yī)生姓趙，五十來歲，花白頭發(fā)，眼袋能裝兩個鵪鶉蛋。做檢查的時候全程面無表情，探頭在池晏肚子上滑來滑去，像在煎一塊不太滿意的牛排。
池晏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心里在盤算中午那頓外賣能不能報銷，忽然聽見趙醫(yī)生"嗯"了一聲。
不是那種隨意的"嗯"。
是那種——嘴唇抿緊，鼻腔出氣，帶著一絲不易察……帶著一絲微妙氣息的"嗯"。
池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醫(yī)生？"
趙醫(yī)生沒回答，把探頭又滑回剛才的位置，停了兩秒，然后抬手叫了旁邊的護士。
"小王，你過來看一下。"
護士湊過去，看了眼屏幕。
然后她的眼神，落在了池晏的臉上。
那個眼神。
怎么形容呢？
就是你去超市買散裝雞蛋，挑到一個有裂縫的，你看那個雞蛋的眼神。
同情。
惋惜。
"這么年輕……"
池晏聽見護士嘴唇動了動，聲音極輕。
他的后背，刷地出了一層冷汗。
"醫(yī)生，我是不是——"
"檢查完了。"趙醫(yī)生面無表情打斷他，把探頭擱回架子上，"報告三個工作日出，去一樓取。"
"但是你剛才——"
"下一個。"
池晏被推出了*超室。
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三個工作日。
今天是周五。
周五、周六、周日——一才能拿報告。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體檢服站在走廊里，手腳發(fā)涼，感覺自己像一根被判了死緩的黃瓜。
池晏掏出手機，打開搜索引擎。
搜索框里打了三個字：*超 嗯。
結(jié)果出來的第一條：《*超醫(yī)生說"嗯"代表什么？你需要知道的十個信號》。
他點進去。
看到第三條"如果醫(yī)生在某個位置反復停留并叫其他同事來看"的時候，池晏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緩慢脫離**。
走廊盡頭，兩個體檢中心的醫(yī)生在聊天。
池晏豎起耳朵。
"……那個二十八歲的……"
"……確實得再查……"
池晏的瞳孔劇烈收縮。
二十八歲。
他今年二十八。
周圍還有別的二十八歲的人嗎？他飛速掃了一眼走廊。
一個大肚子中年男人，一個老太，一個帶著孩子的媽。
只有他是二十八歲。
池晏覺得自己的膝蓋有點軟。
他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室，換回自己的衣服。
手指在系扣子的時候抖得厲害，第二顆系到了第三個扣眼里，他完全沒發(fā)現(xiàn)。
出了醫(yī)院大門，陽光明晃晃的。
路邊的梧桐樹綠得發(fā)亮，有個小孩在追氣球，烤紅薯的老大爺在吆喝。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池晏覺得這些正常的畫面里，有一種他從未察覺的**——這些都是活人才能享受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梁奔發(fā)的。
"體檢完了沒？晚上擼串去，上次那家新開的，說是用的正宗內(nèi)**羊肉。"
池晏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
內(nèi)**羊肉。
他可能以后都吃不到了。
他打一行字又刪掉，**又打，最后發(fā)出去三個字：
"不去了。"
梁奔秒回："？你被體檢中心的護士綁架了？"
池晏沒回。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站在醫(yī)院門口的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消毒水味、尾氣味，還有一點烤紅薯的甜味。
他從來沒覺得空氣這么好聞過。
池晏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萬象城。"
"好嘞。"
出租車發(fā)動，池晏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建筑和人群。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遺書（第一版）。
打了兩個字就停住了。
該寫什么？
"親愛的爸媽"？太正式。
"各位"？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