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戰后窮的叮當響不是問題------------------------------------------，暖黃的燈光把所有人的臉都照成了炸蝦色。"哈～再喝一杯～！"——據說是仁菜在LiveHouse認識的貝斯手前輩，名叫美咲，高舉著空蕩蕩的啤酒杯，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歪在矮桌上。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襯衫扣子不知什么時候崩開了一顆，露出里面皺巴巴的吊帶背心。"喂！我說夠了吧！小孩子面前你咋呼什么呢！"——大概是美咲的室友或樂隊同伴，一把奪過她手里的酒杯，動作粗暴得像是從貓嘴里搶小魚干。但美咲完全不在意，反而伸手去撈鄰桌客人留下的半瓶清酒，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啊哈哈哈哈哈～美咲姐又要吐了～""上次在車站吐了巡警一身被罰了五千円還是不長記性啊～"，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其中一個還掏出手機開始拍視頻，嘴里念叨著“這次一定要傳到網上”。居酒屋的老板從吧臺后面探出頭看了一眼，見怪不怪地縮回去了。，膝蓋并攏，雙手規矩地放在大腿上，像一只被帶到陌生環境的貓。他的金色眼睛在暖光下呈現出蜂蜜般的色澤，此刻正茫然地看著美咲用牙齒咬開清酒瓶蓋。那個瓶蓋……不用咬也可以打開的。，但沒能說出口。他不理解為什么人類要喝那種聞起來像消毒水的東西，更不理解為什么喝完之后會變成這副模樣。在他的認知里，能讓身體失控的液體只有毒藥。"仁菜。"，輕輕戳了戳身旁栗發少女的手臂。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走神。，低頭對上了那雙金色的眼睛。她剛才確實在走神——一個月前的這個時候，她還在冬木市的地下大空洞里，看著淺野遙用那種純白的光芒擋下了她至今無法理解的東西。而現在，她坐在川崎的居酒屋里，看一個女人用牙開瓶蓋。。
"那個人……臉變得好紅，她在發燒嗎？"淺野遙認真地問道。
"那是喝醉了，不是發燒。"
"喝醉？"
淺野遙歪了歪頭，純白的碎發滑過微微下垂的眼角。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質長袖，袖口有點長，蓋住了半個手背。
"喝了那個叫酒的液體就會變成那樣嗎？"
"對。所以你別碰。"
仁菜說這話的時候用上了和當初在冬木教會時一模一樣的語氣——簡短、直接、。她已經學會了對淺野遙使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因為拐彎抹角的社交辭令對這個人完全無效。
"嗯。"淺野遙順從地點點頭，但金色的眼睛還是盯著美咲手里的酒瓶。
他并不是想喝。他只是好奇——為什么人類會主動喝下能讓身體失控的東西？這個問題在他腦回路里繞了好幾圈，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大概和那些自愿被莫德雷德捏后頸的人出于同一種心理。
就在這時，美咲終于成功咬開了瓶蓋，清酒的香氣——或者說酒精的刺鼻味——瞬間擴散開來。她仰頭灌了一口，然后猛地拍桌站起來，差點把整張矮桌上的烤雞串震到地上。
"聽我說！聽我說——！"
"聽你個頭！趕緊坐下！"黑發少女拽她的腰帶。
"我要——我要唱歌！"
"沒人想聽你唱歌！"
"那我就——我就跳舞！"
"你上次跳舞把人家店里的屏風踢倒了賠了三萬円你忘了嗎！"
這段對話的速度快得像相聲，旁邊的人已經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了。拍視頻的那個手機都抖成了帕金森。老板再次從吧臺后探出頭，這次說了一句:“屏風是隔壁店的，我們店沒有屏風所以放心踢。”
"老板你別火上澆油啊！"黑發少女哀嚎。
美咲趁她分神的瞬間掙脫了鉗制，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差點一腳踩進裝毛豆的空盤子里。她轉了個圈，銀灰色的長發像拖把一樣掃過桌面，險些把淺野遙面前的那杯橙汁帶倒。
淺野遙迅速伸手扶住杯子，動作輕巧得像在溪邊扶正一片被水沖歪的荷葉。
"啊。"美咲停下了腳步，醉眼惺忪地盯著淺野遙。
她的臉湊得很近，近到淺野遙能數清楚她因為喝酒而擴張的毛細血管。酒氣混合著烤雞串的醬香味撲面而來，淺野遙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不是因為厭惡，而是他對強烈氣味一向敏感。
"這個孩子——"美咲伸出食指，差點戳到淺野遙的鼻尖，"這個孩子好可愛啊！你家孩子嗎？！"
"不是我家的。"仁菜立刻回答。
"那是誰家的？！"
"不是誰家的，他是他自己家的。"
"那就好！"美咲突然雙手合十，轉向淺野遙，"這位——這位白頭發的***！你叫什么名字？！"
"淺野遙。"聲音很輕，帶著古大不列顛特有的空靈尾韻。
"遙君！聽好了！姐姐我啊——"美咲拍著胸口，"雖然現在這副德性,但以前也是組過正經樂隊的！要不是貝斯手被挖角、鼓手出車禍、主唱跟人跑了，我們現在早就——"
"你這不叫正經樂隊，叫全滅了。"黑發少女插嘴。
"閉嘴！然后呢——然后呢遙君——"美咲完全沒被打擊到，反而更加激動，"人生啊，就是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就像我現在想吐卻吐不出來！"
"那挺好的啊，不用吐。"淺野遙認真地點評。
這句無辜的回答讓整個居酒屋爆發出新一輪的笑聲。拍視頻的人已經笑到手機掉進了味增湯里。仁菜用手撐住額頭，肩膀微微抖動——她在忍笑。
淺野遙不明白大家為什么笑。他只是說出了事實——既然吐不出來，那不就是好事嗎？
美咲愣了兩秒，然后也跟著大笑起來。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拍淺野遙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捶打棉被。
"你這個孩子——你這個孩子太有意思了！來！姐姐敬你一杯！"
她抓起酒瓶就要往淺野遙的橙汁杯里倒，被仁菜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住手。他才十六歲。"
"啊？十六歲？那不是再過四年就能喝了？"
"**的法定飲酒年齡是二十歲。"
"啊——是這樣嗎——"美咲夸張地嘆了口氣，然后把酒瓶對準自己的嘴，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
黑發少女已經放棄了阻攔，轉而開始向老板要解酒藥。旁邊看熱鬧的人還在笑，有人開始點新的烤串，有人開始討論下周末的Live安排。居酒屋里的空氣悶熱而喧鬧，充滿了燒鳥的焦香、啤酒的麥芽發酵味、以及人類聚集在一起時才會產生的那種特定頻率的嘈雜。
淺野遙看著這一切，金色的眼睛里映著暖黃的燈光和因酒精而泛紅的人臉。他伸手端起自己的橙汁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像一只在人類聚會上安靜旁觀的白貓。
仁菜又抬起了頭。
天花板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海報，是某個地下樂隊的宣**，印刷粗糙，設計廉價。但她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很久，藍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個月前的畫面。
槍聲。金色的漣漪。純白的光芒。
在廢墟之上，淺野遙伸出的那雙手。
"仁菜。"
淺野遙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你不開心嗎？"
他問得很直接，因為他不懂委婉。那雙金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仁菜，像是在審閱一本攤開的書。
仁菜沉默了兩秒，然后伸手揉了揉淺野遙的頭頂。
"沒有。只是覺得——這個地方太吵了。"
"嗯，是有點吵。"淺野遙贊同地點頭，任由仁菜的手在自己頭發上揉來揉去，幾縷純白的軟發被揉得翹了起來。
這時候美咲終于撐不住了，趴在桌上發出了沉悶的鼾聲。黑發少女松了一口氣，對老板喊道:“結賬！順便幫我叫輛出租車！”
"叫兩輛，"有人補充，"一輛載人，一輛載她吐在車上的罰款。"
又是一陣哄笑。
仁菜站起身，拉了拉淺野遙的袖子。
"走了。"
淺野遙放下橙汁杯，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矮桌邊緣，發出悶悶的“咚”一聲。他沒喊疼，只是低頭揉了揉撞到的地方。仁菜注意到了，但沒有多說什么，她知道這孩子什么都不想麻煩別人。
兩人穿過狹窄的過道，推開居酒屋的木框玻璃門。三月的夜風帶著春寒灌進衣領，街上行人稀疏，只有遠處自動販賣機的白色燈光和便利店藍白色的招牌點綴著夜色。
"仁菜。"
"嗯？"
"下次還可以來嗎？那個叫烤雞串的東西，很好吃。"
"……你付錢的話。"
"我沒有錢。"
"那就等你打工拿到工資再說。"
"嗯。"
淺野遙跟在仁菜身后半步，踩著被路燈拉長的影子，一步步走向車站的方向。居酒屋里美咲的鼾聲和笑鬧聲被拋在身后，逐漸融化在三月夜晚的喧囂底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