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真不好意思，手抖了。”
一道拿腔拿調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伴著一股冰涼的紅酒，慢慢浸透我的白襯衫。
我低頭，看著胸口那片迅速散開的暗紅色酒漬，像一塊爛掉的肉。
空氣里飄著甜膩酒香，混著宴會廳里的香水味，讓人反胃。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眼前這個穿著淺粉西裝，頭發抹得發亮的年輕男人，落在他身后不遠處的女人身上。
蘇雪。
我的前妻。
一年不見，她還是那樣，站在人群最亮的地方，白裙，紅唇，身邊圍著一圈人，像誰都該仰頭看她。
她正端著酒杯，和一個醫院院長模樣的中年人談笑。
仿佛這邊發生的事，只是宴會廳里一粒灰。
“你看什么呢？”
眼前的男人，也就是蘇雪的男閨蜜顧俊宇，見我沒說話，聲音更高了些。
“一件衣服而已，林先生不會這么小氣吧？再說了，這種場合，林先生能進來見見世面，就該知足了，不是嗎？”
周圍幾個人看了過來，有人端著杯子笑，有人等著看我出丑。
我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顧俊宇臉上。
他眼神里全是挑釁。
我笑了笑。
“你說得對。”
顧俊宇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得意。
“算你識相。干洗費我出了，或者賠你一件新的也行，不過。”
他上下掃我一眼。
“你這身舊貨，恐怕也不值幾個錢。”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我臉上的笑沒變，伸手從侍者托盤里拿起一瓶沒開的紅酒。
墨綠色的酒瓶很沉。
顧俊宇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掂了掂瓶子。
“沒什么。”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就是覺得，你這身粉西裝，也缺點顏色。”
話落，我手腕發力，酒瓶結結實實砸在他肩上。
一聲悶響。
顧俊宇慘叫著摔在地上。
酒瓶碎了，紅酒和玻璃渣濺滿他半邊身子，那套講究的西裝立刻狼狽得像一塊抹布。
宴會廳這一角安靜下來。
我扔掉手里半截瓶口，看著他滿地打滾。
“敢潑我？”
我彎下腰，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那只手，不想要了？”
說完，我直起身。
蘇雪終于走了過來。
她身后跟著兩個保安。
她先看顧俊宇，再抬頭看我，臉色難看得像剛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林遠，你瘋了？”
我迎著她的目光，甚至還笑了一下。
“蘇總，好久不見。”
這個稱呼讓蘇雪的臉白了一瞬。
她像是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把他帶走。”
她對保安下令。
兩個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我沒掙。
“蘇總這是做什么？我可是你們今天請來的客人。”
蘇雪盯著我。
“客人？在我的發布酒會上動手傷人，林遠，一年不見，你的長進就是學會當潑皮了？”
我臉上的笑淡了。
“彼此。蘇總身邊養的人，也學會往別人身上潑酒了。”
顧俊宇捂著肩，疼得臉色發青，還不忘喊。
“雪姐，他打我！我只是手抖，他直接拿瓶子砸我！”
我看都沒看他。
“手抖就該治，別拖成廢人。”
蘇雪的臉更冷。
“林遠，你一定要把場面弄得這么難看？”
“場面不是我弄難看的。”
我看著她。
“是你的寶貝男閨蜜先把酒潑到我身上的。”
顧俊宇立刻叫起來。
“你少血口噴人！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么樣？”
“道歉？”
我轉頭看他。
“你那叫道歉？你那叫往狗盆里扔骨頭，還要狗搖尾巴。”
顧俊宇氣得脖子發紅。
“你罵誰是狗？”
“誰急，罵誰。”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馬上捂住嘴。
蘇雪臉色鐵青。
“夠了。把他帶到休息室，別影響貴賓。”
我被保安架著往側門走。
路過蘇雪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蘇雪。”
她側過臉。
我壓低聲音。
“你欠我的，今天開始，一筆一筆還。”
她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杯口磕在戒指上，發出清脆一聲。
我被推進休息室。
門關上。
兩個保安守在門口。
我坐在沙發上，低頭擦了擦襯衫上的酒漬。
擦不掉。
像一年前那張蓋著紅章的處罰書。
那天，蘇雪跪在我面前，說顧俊宇還年輕，不能背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