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鶴知，大晉第一皇商"沈氏"的獨子。
沒人知道我是女兒身。
父親死于朝堂傾軋，留下一盤散沙的商號和三千萬兩虧空。
債主是當朝首輔裴硯清——****稱他"玉面閻羅"，清正到刻薄，手段比賬本上的數字還冷。
他提出一個條件：娶他胞妹，沈氏債務一筆勾銷。
我沒有胞妹，我就是那個"胞妹"。
我脫下男裝，以沈氏遺孤女的身份嫁入裴府。
婚書落筆那夜，他連蓋頭都沒掀，只說了一句：
"沈氏的賬，三年內結清。"
他不知道他娶的是誰。
三年后，他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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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紅燭照骨
喜燭燒了兩個時辰，燭淚淌滿銅盤，凝成血色的痂。
沈鶴知坐在拔步床沿，十指擱在膝上，脊背挺得像一桿秤。紅蓋頭壓著她的視線，只看得見繡鞋尖和腳下青磚縫里年久失修的裂紋。
裴府首輔宅邸，磚縫里有裂紋。
她記住了。
廊下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靴底磕在石板上，一步一聲，像衙門里師爺甩算珠——精準，冷淡，不含一絲多余的情緒。
門開了。
夜風灌入，喜燭晃了一下。
沈鶴知聞到一股極淡的松墨香，底下壓著公文紙特有的干澀氣息。這個男人從值房直接過來，身上還帶著批完折子的味道。
腳步停在三尺外。
"抬起頭。"
聲音比她預想的年輕，卻冷得像臘月里的井水，從頭澆到腳。
沈鶴知沒動。不是不想動——蓋頭下的規矩是夫君親手來揭。她若自己掀了，落人口實。
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
然后她聽見他轉身，走向桌案。椅子拖動的聲響，茶盞蓋碰杯沿的輕磕。
他坐下了。開始喝茶。
沒有掀蓋頭的意思。
沈鶴知在蓋頭下彎了嘴角。
好。
"沈氏欠戶部及各商號共計三千零四十七萬兩白銀。"他的聲音從三尺外傳來，像在念公文，"其中戶部官銀一千二百萬兩，各地鹽商墊款八百萬兩，剩余**間借貸與未兌貨款。"
茶盞擱下，發出一聲輕響。
"婚書上寫的是三年。三年內，沈氏名下所有債務結清。"頓了一息，他補了一句，"若還不清——"
"首輔大人打算如何？"
蓋頭下的聲音打斷了他。
嗓音細而清，帶著點啞——連續幾日未曾開口說話的那種干啞。但咬字極穩，尾音沒有一絲顫抖。
裴硯清的茶盞停在半空。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女人的聲音。納采、問名、納吉、請期——全程是沈氏舊仆代為應答。他甚至沒見過她的臉。
"還不清，"他將茶盞放回桌面，"沈氏在京畿的十七處產業，抵給戶部。"
"十七處？"蓋頭下傳來極輕的笑聲，像紙頁翻動，"首輔大人消息倒是靈通。不過——"
她停了。
裴硯清等著。
"不過那十七處產業里，有三處的地契在我父親過世前三日，已經轉到了旁人名下。首輔若去抄，抄出來的是別家的東西。"
茶盞再次被端起，又放下。這一次放得稍重了些。
"你在威脅我？"
"不敢。"沈鶴知的十指交握，指節微收緊，"只是提醒首輔大人——死賬催不回銀子，活人才能。"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喜燭"啪"地炸了一下燈花，火光跳躍，將她蓋頭上的金線鸞鳳照得明滅不定。
"沈姑娘倒是比傳聞中伶俐。"
沈鶴知沒接話。傳聞中的"沈氏遺女"是個養在深閨的弱質女子，怯懦、少言、不通庶務。那是她花了三個月時間讓人傳出去的。
"三年。"裴硯清起身，袍角帶起一縷風，"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年后若有一兩銀子沒進戶部的賬——沈氏的牌匾，從此不必再掛。"
腳步遠去。
門合上。
沈鶴知坐了片刻，伸手掀掉了蓋頭。
蓋頭落在床榻上，露出一張被壓得微紅的臉。五官是沈家人慣有的清淡秀致，眉骨微高，鼻梁筆直。眼尾微上挑——這雙眼睛在男裝下是少年意氣，在女妝里便成了一種不動聲色的銳利。
她站起來，走到桌案旁。
裴硯清喝過的茶還在。旁邊放著一份婚書，墨跡已干。婚書下面壓著一張薄的紙——
沈氏債務明細。
逐條逐項，工整到近乎刻薄。連利息的計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