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七個月，婆婆從老家趕來照顧我。
產檢那天回來，我腰酸得睡不著，扶著墻去客廳倒水。
婆婆靠在沙發上打盹，手里還攥著手機。我怕她著涼，拿毯子給她蓋上。
她忽然咕噥了兩句。
“老天保佑，臍帶血能用，小寶就有命了。”
“等阿衡拿到沈家那間鋪子，她一個沒爹沒**丫頭翻不了天。”
杯子里的溫水灑在手背上，我沒有喊疼。
小寶是誰。
沈家鋪子又是誰家的鋪子。
我丈夫陸衡在一家藥膳館當掌柜，我是孤兒。我們結婚兩年，這是第一個孩子。
婆婆翻了個身，手機從她掌心滑到抱枕下。屏幕亮著，彈出一條消息。
“媽，醫生說最晚下月就要取，別讓她亂跑。”
發消息的人備注是小寶娘。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指一寸寸涼下去。
群聊里除了婆婆、陸衡，還有小寶娘。她剛發了一張照片，照片里是一個瘦小男孩，手背上貼著針，懷里抱著我上午做產檢時的報告袋。
配文只有一句。
“弟弟快出來，哥哥等你救命。”
我把所有照片拍下來，刪掉瀏覽痕跡，把手機塞回抱枕下。
婆婆還在笑，嘴里念著乖孫。
我摸著肚子，第一次覺得這個家里的飯菜、笑臉和噓寒問暖，全都帶著血腥味。
他們想要我孩子的命。
那我就讓陸家一個孫子都留不住。
....
我回到臥室，關門時沒有上鎖。
客廳的監控紅燈亮著。那是婆婆上周裝的，說我肚子大了，她在廚房也能看見我摔沒摔。
我坐到電腦前，調出家里的云存儲。
大學時我給一家繡坊做過賬房系統，順手學過這些。后來嫁給陸衡，他說女人會這些沒用，開藥膳館才是本分。我沒爭，只把舊本事藏起來。
監控里，我翻看手機的畫面清清楚楚。
我刪掉那段影像，備份到一只舊盤里，又把婆婆手機的消息同步打開。
剛做完這些，門外傳來拖鞋聲。
婆婆推開門，探頭看我。
“南枝，睡醒了？”
我把電腦合上，扶著腰裝困。
“媽，我想喝粥。”
她看了眼我的電腦，笑得熱絡。
“行，媽給你熬。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養胎，別整天碰這些費腦子的東西。”
她轉身進廚房，手機鈴響了。
我戴上耳機，點開同步過來的語音。
男孩細細的聲音從里面鉆出來。
“奶奶，媽媽說弟弟要是不乖，我是不是就沒救了？”
婆婆壓低嗓門哄他。
“小寶乖，弟弟乖得很。奶奶天天給她燉湯，她跑不了。”
陸衡的聲音跟著響起。
“媽，你說話注意點。沈南枝看著軟，萬一聽見麻煩。”
“她能有什么麻煩。一個孤女，證件都在我柜子里，肚子這么大還能去哪？”
我低頭看向床頭抽屜。
***、產檢本、醫保卡，昨天婆婆說替我收著，怕我丟。
她不是怕我丟。
她是怕我跑。
電話那頭換成女人的聲音。
“陸衡，我明天過去。上次那個保胎同意書她還沒簽，別拖了。小寶已經等不起。”
我聽見陸衡應了一聲，聲音溫順得像從未對我發過脾氣。
“婉寧，你放心。我娶她就是為了今天，不會讓你和小寶失望。”
我摘下耳機，胃里一陣翻涌。
蘇婉寧。
陸衡口中的遠房表妹，來過我家兩次，每次都挽著我的手叫嫂子。
原來不是表妹。
是他真正護在心上的妻子。
天黑前，陸衡回來了。
他進門先把一盒糖炒栗子放到我面前。
“你昨天不是說想吃？”
婆婆在廚房接話。
“阿衡多疼你，外頭排隊都給你買。”
我捏起一顆栗子，剝開后才看見里面發黑。
“排隊買的？”
陸衡脫外套的手停了下。
“怎么了？”
我把栗子推過去。
“壞了。”
婆婆立刻皺眉。
“孕婦嘴刁也不能這么說。阿衡忙一天，給你買點東西還挑。”
陸衡把壞栗子拿走，語氣還是溫和。
“明天我再買。”
我看著他的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心虛。
沒有。
他給我盛湯，替我夾菜，問孩子今天動得厲不厲害。要不是耳機里的話還在腦子里，我甚至會以為他真是個好丈夫。
飯后，婆婆把一份文件放到茶幾上。
“南枝，這是醫院讓簽的保胎風險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