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用裝過農藥的瓶子裝花生油。
我說要倒掉，她說洗過三遍，太陽底下曬了一天，干凈得很。
我說那瓶子里原來裝的是毒藥，吃下去會爛腸子，不死也要進搶救室。
她反手給了我一巴掌，罵我讀了兩年書就敢教訓親媽。
我直接把那瓶油丟進垃圾桶。
媽媽氣得拿腳踹我，撿起垃圾桶里的瓶子，掐著我的下巴往我嘴里灌，吼道：“不是說不能吃嗎？我就看你吃了死不死。賠錢貨，浪費我的油。”
我被送到鎮衛生院時，已經吐不出東西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媽媽用農藥瓶裝油的那天。
“林招娣，發什么呆呢，把瓶子扶穩，整天木頭一樣，不知道像誰。”
媽媽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我看著她手里的舊瓶子，瓶身上那張褪色的骷髏圖還粘著半截，后背一層汗。
我回來了。
上一世，就是這個下午，她把剛榨好的花生油倒進裝過農藥的瓶子里。我搶，她罵。我扔，她打。最后她把那瓶油灌進我嘴里。
我死前聽見她和我爸在病房外說話。
“沒了也好，老林家那套老房子和賠償款，總不能讓她一個丫頭占著。等肚子里這個兒子生下來，正好給他留著。”
那時我才明白，他們接我回家，不是因為爺爺奶奶都走了，他們良心發現。
他們是盯上了爺爺奶奶留給我的東西。
“媽媽，你小心點，別灑了，灑了多可惜。”
我把瓶口扶正，聲音很輕。
媽媽狐疑地看我：“今天怎么這么聽話？”
我笑了笑：“你不是說我浪費油嗎？我不浪費。”
她哼了一聲，把金黃的花生油一點一點倒進去。油沿著瓶口滑下去，碰到瓶底殘留的白色粉末，晃出一圈渾濁。
我沒再攔。
她把瓶蓋擰緊，拎著瓶子進灶房，往鐵鍋里倒了半鍋油。
滋啦一聲，蔥花下鍋，香味沖出來。
媽媽回頭沖我喊：“傻站著干什么，去把**叫回來吃飯。告訴他今天炒肉。”
我盯著鍋里翻滾的油花，點了點頭。
院門外，我爸林國強正蹲在墻根抽煙，跟隔壁王嬸說我媽肚子里那個孩子肯定是兒子。
王嬸笑著奉承：“你們林家總算要有后了。”
我爸看見我，臉一下沉了：“誰讓你出來偷聽的？”
我說：“媽讓你回去吃飯，她炒了肉。”
他把煙頭往地上一碾，得意地拍了拍衣服：“你弟弟有口福，剛在**肚子里就有肉吃。不像你，生下來就會花錢。”
王嬸瞟了我一眼：“招娣啊，女孩子命薄，別跟你弟弟爭。**媽養你到這么大，也不容易。”
我看著她腳邊那只剛舔過農藥瓶的黃狗，說：“王嬸，你家狗今天別放出來。”
她愣了：“你咒我家狗？”
我爸一巴掌扇在我后腦勺上：“不會說人話就閉嘴。”
我沒躲，也沒哭。
上一世我哭過，求過，解釋過，沒人信。
這一次，我只看他們吃。
飯桌上擺了三盤菜，***，炒青菜，雞蛋湯。
媽媽夾了一塊最肥的肉，先放進自己碗里，又給我爸夾了一大塊。
“多吃點，這油香，剛榨的。”
我爸咬了一口，滿嘴油光：“香。還是你會過日子。”
媽媽摸著肚子笑：“我兒子也愛吃。”
我坐在桌邊，筷子沒動。
我爸立刻瞪我：“擺臉給誰看？叫你吃飯是抬舉你。”
媽媽把一小片青菜甩進我碗里：“肉別想了，給你弟弟補身子的。你吃這個。”
我低頭看著那片沾滿油的菜，說：“我肚子不舒服，不想吃。”
“又裝病。”媽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爺奶慣出來的臭毛病。以前他們在，你一咳嗽就往醫院跑，花錢跟流水一樣。現在到我手里，少來這套。”
我爸夾了第二塊肉：“別管她。餓一頓就老實了。”
媽媽看著我，突然把我的碗推過來：“不行，她不吃，別人還以為我**她。把菜吃了。”
我說：“我真不吃。”
她站起來，椅子腿刮得地面刺耳：“你敢不吃？”
我抬頭看著她：“你剛才不是說，愛吃不吃，不吃拉倒嗎？”
她臉色一變，抬手就要打。
灶房門口傳來一聲狗叫。
王嬸家的黃狗跌跌撞撞沖進院子，嘴邊全是白沫，撞翻了水盆，在地上蹬腿。
王嬸追進來，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