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臨川曾是南城最讓人羨慕的一對夫妻。
青梅竹馬十六年修成正果后，兩家因為一場窯廠坍塌撕破了臉。
***說我爸偷換了梁柱，我爸說他家為趕工期**工人。
一夜之間，我爸從樓頂跳下去，**被氣進搶救室，再也沒醒。
我們從愛人變成仇人，誰都不肯先提離婚，又都恨不得把對方身上最后一塊好肉剜下來。
他帶宋知梔住進我們婚房，我就在門口擺滿白菊。
我挽著謝聞舟出席酒會，他便在臺上說陸**喜歡養閑人。
圈子里都說我們兩個人擰在一起七年，死也要死在同一本戶口簿上。
直到結婚七周年這天，他在**窯給宋知梔慶生，拍了一張兩人互喂長壽面的照片發給我。
他問：“姜眠，今天怎么沒來砸場子？你那個小白臉把你哄睡了？”
我看著床邊剛換下來的血袋，笑了一聲。
“是啊，他比你懂事，知道我胃疼的時候要遞溫水。”
“你慶祝完就回來辦離婚吧，我想給他一個名分了。”
那邊安靜了一下，很快傳來瓷勺碰碗的響聲。
陸臨川笑得很輕。
“離婚可以，你婚內**，凈身出戶。”
他太了解我了。
七年前我守著姜家最后一間老宅，守著父親留下的窯口，誰碰一下我都能拼命。
凈身出戶四個字，對從前的我來說，和要我的命沒區別。
我把診斷單翻過去，醫生寫在上面的字還壓在掌心下。
“可以。”
陸臨川那邊沒了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你為了那個姓謝的，連**窯都不要了？”
我說：“不然呢？難道你舍不得？你還愛我？”
宋知梔的聲音***。
“臨川哥，面快涼啦，你不是說今晚只陪我嗎？”
電話掛斷前，我聽見陸臨川低聲哄她。
“別管她，她最會裝。”
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看見上面倒映出自己瘦得發尖的臉。
七年前，他也在**窯給我煮過一碗長壽面。
那天他嫌蔥花切得丑，練了三遍，最后把廚房弄得一地面粉。
我拍下他的樣子發到賬號上，底下全是祝福。
后來那個賬號停了七年。
宋知梔的新賬號接過了他的鏡頭。
**窯的月亮、我種的桂花樹、我父親親手燒的白瓷碗，全都成了她口中的愛情見證。
手機又亮了。
陸臨川發來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別遲到。”
我回了一個好字。
病房門被推開，謝聞舟拎著保溫桶站在門口。
“醫生讓你少看手機。”
下一秒，陸臨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謝聞舟伸手替我按掉。
屏幕熄滅前，陸臨川發來的新消息跳出來。
“姜眠，你真讓我惡心。”
謝聞舟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擰開蓋子。
米粥的熱氣撲到我臉上，我胃里翻了一下，偏頭干嘔。
他把紙巾遞過來。
“別逞強，明天我陪你去。”
我擦掉嘴邊的酸水。
“陪我演了七年，夠了。錢已經轉到你名下那張卡，別再跟著我耗。”
謝聞舟把勺子擱回碗里。
“姜眠，你雇我的時候說過，工作到你不需要為止。”
“我現在不需要了。”
“你連下樓都要扶墻。”
我沒接話。
他把窗簾拉嚴，聲音壓得很低。
“你不想讓陸臨川知道病情，就得有人站在你旁邊。明天他見你一個人，他會把你拆了。”
這話是真的。
陸臨川恨我，恨到連我吃止疼藥都能說成賣慘。
七年前的婚禮剛結束，兩家在醫院走廊打得頭破血流。
我從父親的停尸間出來，聽見陸臨川母親指著我罵。
“姜家人都該給我丈夫償命。”
陸臨川站在她身后，沒有替我說一個字。
從那天起，我們誰也沒有再好好說過話。
謝聞舟那時只是美院快畢業的學生，欠著父母的醫藥費，在醫院樓梯間啃冷包子。
我遞給他合同。
“一個月五萬，陪我出席飯局，幫我氣一個人。賣藝，不**。”
他看我很久，接過筆。
七年里，旁人說他是我養的小白臉，只有我知道，他替我擋過多少酒，接過多少砸來的杯子。
我說：“明天辦完離婚，你就自由了。”
謝聞舟把藥片倒進掌心。
“自由不是看著朋友等死。”
“別說得這么難聽。”
“診斷單更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