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我替他記周年紀念日，替他記每一位客人的喜好，記他學妹孟佳最愛朱麗葉玫瑰。
那天孟佳失戀，他包了九十九朵，親自剪去倒刺，說你值得世上最好看的東西。
我站在一旁，想著等會兒也去討一朵。
他從廢棄桶里抽出兩支發(fā)黃的洋桔梗給我。
「你又不懂花，夠了。」
他在騎手群掛了個五十塊的跑腿單，隨便包個路邊攤的花給女朋友。
接單的陌生人私聊我要地址。
我想說，我很土的，不用費心。
他說，是送花的人不上心。
半小時后，一捧冷門碎冰藍玫瑰出現(xiàn)在門口。
配色像一幅畫，每一枝都被鄭重地對待過。
我抱著那束花，想起他剛剛替孟佳修花時的那雙手，那么專注，那么溫柔。
原來他什么都會。
只是不肯給我。
那就不用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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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那兩支洋桔梗放哪了？」
林晏的消息在晚上九點跳出來，排在孟佳朋友圈通知的正下面。
我坐在工作臺前，手還放在那捧碎冰藍旁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有動。
第二條來了：「隨便問問，你今天怎么了，一聲不吭的。」
我側(cè)過頭，看了一眼那兩支洋桔梗——它們還擱在臺角，花瓣邊緣發(fā)皺，**已經(jīng)沉成了舊紙的顏色。我把它們拿起來，放進了廢棄桶。
和它們本來待的地方一樣。
回到原處了。
林晏第三條是語音，我沒點，只看自動轉(zhuǎn)寫：「你今晚能幫我把孟佳那組定制的素材整理一下發(fā)給品牌方嗎，她說自己搞不定文件格式。」
我把手機扣到桌上，翻開記錄本。
本子已經(jīng)用了大半，每一頁都是細密的字跡，哪位**忌諱白色，哪對情侶的結(jié)婚紀念日是幾月幾號，哪個企業(yè)客戶三月必須訂一批康乃馨。三年里，晏花坊所有客人的偏好、禁忌、特殊需求，活在這本本子里，也活在我腦子里。
翻到最后一頁，空白處，我停了很久。
落筆，寫下一行：待辦——離開。
手機亮了，是那個接單的陌生人。
「碎冰藍放好了嗎？」
「放好了。」
「記得斜切莖，這個品種對水溫敏感，用常溫水就行，不要直接兌冷藏柜里的水。」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束花，站起來，照他說的做了。
說不出哪里不一樣，只是他說的每一步都像是認真想過的，不是隨口一提。
消息停了一會兒，他又發(fā)過來一條，附著一個鏈接：
「你看見這個推送了嗎？」
我點開，是某國際花卉品牌「花語素人」年度大使的征集公告，要找一位真正熱愛花卉的普通女性，主題「她也懂花」，不要求專業(yè)資質(zhì)，只需要真實的與花共處的經(jīng)歷。
我往下滑了一行，又滑回來，在「她也懂花」四個字上停住了。
「你應(yīng)該報。」他發(fā)來。
「我不懂花。」
他隔了幾秒，回了一段話，我一行一行讀完——
「誰說的？你知道碎冰藍在大多數(shù)花店為什么沒有貨，知道它適合幾月進，知道它需要幾度冷鏈運輸。你知道孟佳喜歡什么玫瑰，但你知道那束花里有三支花頭其實開過了頭，他沒有換。你比你以為的懂花多了。你只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懂。」
我重新讀了一遍，停在「他沒有換」那里。
他怎么知道花頭開過了頭。他接了單，把花放到門口就走了，沒有進來，沒有見過那束花。
這個問題壓在胸口，我沒有問出口。
只回了句：「我想想。」
第二天早上，林晏從操作間走出來，看見我手機上開著報名表，拿著修枝剪在工作臺邊站住了。
「你報這個干什么？」
「想試試。」
「品牌要的是真正懂花的人。」他把剪刀擱到臺面上，語氣很平，像是在跟客人解釋品種差異，「你連花藝基礎(chǔ)課都沒系統(tǒng)學過，別丟人現(xiàn)眼。」
丟人現(xiàn)眼。
四個字之間沒有停頓，說得很順，像一句他已經(jīng)想了很久的結(jié)論。
孟佳從里間端著水盆走出來，彎唇笑了一下：「渺渺，品牌幕后的工作其實也很好的，你文案寫得那么好，要不要幫晏哥聯(lián)系一下品牌對接？他最近忙不過來，你幫他對接多方便。」
這句話包了三層，你有用，但你的用處是給他搭臺，你的位置在幕后，你應(yīng)該繼續(xù)在他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