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產檢途中署名被撤
去產檢途中收到撤名通知，我當即讓司機掉頭。
下午院里慶祝濱江文化中心通過初驗，院長突然闖進會場質問：“誰把主創換掉的，甲方要終止合作。”
去市婦幼醫院的車穿過城南高架。
車里有淡淡的消毒棉味，司機把空調開得很低，我披著許恒早上塞給我的羊絨毯，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
我望著設計院內部群里那條措辭溫和的通知，只覺得后背一層層發冷。
“沈知意女士，因您目前處于孕晚期，為保障母嬰健康，經院領導研究決定，暫停您參與濱江文化中心項目后續公開答辯與現場協調工作。相關工作由副院長林晚晴暫代。請您安心休養，保持手機暢通。”
沒有正式文件，沒有我簽字確認。
只有行政部公共賬號發來的一段話。
發送時間就在五分鐘前。
我剛掛掉產檢預約電話。
我叫沈知意，是云城建筑設計院的主創設計師，三十六歲，畫了十四年圖，拿過省內三座公共建筑獎。
此刻，我本該去醫院做八個月產檢。
濱江文化中心這個項目，我做了三年，從第一根線條，到最后一版立面深化圖，從地下室流線，到屋頂天窗角度，每一處都在我手里磨出來。
昨天，甲方總工程師顧松年還在現場拍著藍圖說：“沈工，這棟樓如果能落成，會成為云城新名片。”
這話的意思很清楚。
項目基本穩了。
可就在這最后臨門一腳，我被近乎體面地踢出了局。
我從通訊錄里找出許恒的號碼撥過去。
他那首寺廟鐘聲一樣的手機鈴音響了很久才接通。
電話那頭很吵，有杯子碰撞聲，還有女人笑聲。
“知意啊，你不是去產檢了嗎？怎么這會兒給我打電話？”
許恒的聲音輕快得刺耳。
“我剛收到行政通知，說我不能參加濱江項目后續答辯。”
我盡量把聲音壓平。
“什么？”許恒像是愣了一下，很快又說，“你等我一下，我這邊人多。”
幾秒后，**聲低了。
“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行政部通知我，濱江文化中心后續工作由林晚晴暫代。”我把截圖發給他，“你看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分鐘。
我聽見他把打火機按開又合上。
“知意，這事你別急。”他說，“你現在身體最重要。孕晚期了，醫生不是說了嗎，不能勞累。”
“誰決定的？”
“院里綜合考慮。”許恒聲音沉下來，“我也覺得突然，但出發點是為你好。”
“為我好，就把我的名字撤了？”
“不是撤名。”他立刻接話，“只是暫代。你別把事情想得那么重。”
我看著車窗外一排排倒退的梧桐樹，胃里翻上一股酸意。
“許恒，我問的是，誰決定的。”
“我回頭跟你解釋。”他說，“今天下午院里有個內部慶祝會，大家都在，別鬧得難看。你先去產檢，乖一點。”
乖一點。
我跟了他二十年。
十九歲進設計院實習時，他是帶我的師父。后來我成了他的徒弟，他的合伙人，他的妻子。
我以為他最知道我為了這棟樓熬過多少夜。
我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師傅，掉頭。”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一眼：“不去醫院了？”
“不去了，去云城設計院。”
孩子又踢了我一下。
2 慶祝會上當場對峙
我把羊絨毯從膝上拿開，手掌貼在肚子上，說：“媽媽先去拿回自己的東西。”
云城設計院的三樓大會議室正在布置慶祝會。
我下車時，門口電子屏循環播放一行燙金大字。
熱烈慶祝濱江文化中心項目順利通過初驗。
字很好看，像一記記耳光。
前臺小姑娘見到我，手里的簽到筆掉在桌上。
“沈工，您不是去產檢了嗎？”
“檢查改期。”我看著簽到表，“慶祝會開始了嗎？”
“剛開始，許院和林院都在里面。”
她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往我的肚子上躲。
我走進會議室。
香檳塔擺在正中央，點心做成小樓的形狀，墻上掛著濱江文化中心效果圖。
那張圖是我懷孕五個月時改出來的。
當時孩子在肚子里鬧得厲害，我坐在電腦前一邊吐一邊畫。許恒給我倒溫水，說：“知意，等這項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