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彩排那晚，酒店宴會經理拿著座次表來找我確認。

“黎小姐，您看一下，明**桌這樣安排可以嗎？”

我接過平板。

主桌一共十二個位置。

周敘川父母坐中間，旁邊是他大伯、大伯母、公司里兩位重要長輩，還有證婚人。

最靠近周敘川的位置，坐著許曼。

許曼是周敘川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她今天穿著一條和我敬酒服同色系的裙子，正站在花藝架旁邊替人調整桌牌。

而我爸媽，在二十六桌。

倒數第三排。

我爸拿著手機，正認真研究那張電子座位圖。

他沒看出什么不對，還笑著問我：“這桌離舞臺遠不遠？**耳朵不好，太近了聽著吵。”

我媽站在旁邊，沒說話。

她看見許曼的名字后，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許曼終于發現我在看她，連忙走過來。

“照寧，你別多想。”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生怕別人聽見。

“阿姨說叔叔阿姨不太習慣主桌那種場合，我怕他們不自在，才讓酒店把位置調得安靜一點。”

我抬頭看她。

“誰讓你調的？”

許曼愣了一下。

“周阿姨讓我幫忙看著點流程。”

“所以你替周阿姨安排了我爸媽？”

她臉色僵了僵。

周敘川這時從舞臺那邊走下來，皺著眉看我。

“黎照寧，座位而已，別把事情鬧得這么難看。”

我點點頭。

“好。”

他神色緩了一點。

下一秒，我撥通宴會經理電話。

“麻煩你把明天全部座位修改記錄、主桌確認單、婚宴追加費用單，還有付款賬戶明細，一起送到主廳。”

許曼臉色一下白了。

周敘川盯著我：“你要干什么？”

我把座次表翻到最后一頁。

女方***那一欄，簽的是許曼的名字。

她簽在我爸前面。

我抬頭看著她。

“我想看看，她到底只是替我排了個座。”

“還是已經替我做了一場婚禮。”

主廳里原本還有幾位工作人員在調燈。

聽見我的話，手上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酒店經理姓林，三十多歲，做這一行久了，知道什么該看見，什么該當沒看見。他沒多問，轉身去前臺叫人調系統。

周敘川站在我旁邊，壓著聲音說：“照寧，明天就是婚禮，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翻這些？”

我看著他：“你剛才說座位而已。”

“對。”

“那就查清楚。”我說，“座位而已，應該很快。”

他盯了我兩秒，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熟悉的松動。

我以前確實會松動。

訂酒店時，周母嫌我訂的廳太小，我改了。

定菜單時，她說周家有長輩不吃羊肉，我連夜換了兩道熱菜。

婚慶給我的流程稿里，周敘川的堂姐臨時加了一段講話，我也沒說什么，只讓司儀把時間再壓一壓。

每一次，周敘川都說：“辛苦你了。”

我聽多了，還真以為他知道我辛苦。

燈光師踩著梯子，把最后一盞追光燈調亮。光落在舞臺中央，照著我們明天要站的位置。

那里鋪著白色地毯，兩邊花藝堆得很滿。

我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我媽前幾天來試禮服，站在這里時還說過一句：“這花好看，照片出來肯定好看。”

她那時笑得很認真。

像生怕自己多看兩眼，就會顯得見識少。

我低頭把平板鎖屏，遞回林經理。

“原始版本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