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提前了兩周。
半夜起身，腳下一滑，我整個人摔在浴室地磚上。
下身涌出**血，浸透了睡褲。
給方遠征打電話。
第六次他才接：「又怎么了？」
「我出血了……好多……動不了……」
他吸了口氣：「我媽膝蓋又疼了，我在衛生院陪著呢。你自己打車去醫院。」
「我真的起不來……」
「你就是太嬌氣。我媽當年生我，自己走五里山路去的衛生所?！?br>電話掛了。
我一個人撐著爬到客廳，費勁夠到茶幾上的手機。
沒打120，而是撥了另一個號碼……
01
「說地址。」
沒有問怎么了，沒有問為什么這個點打電話。
三年沒聯系的父親，接起來只說了三個字。
我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翠湖……翠湖苑……6棟……1702……」
「別動，七分鐘?！?br>電話沒掛，那頭傳來幾聲極快的指令，我聽不太清，只隱約捕捉到「直升機」「介入科主任」「血庫」幾個詞。
七分鐘。
他說七分鐘。
我躺在客廳地板上，身下的血還在往外涌。
暖氣開著，我卻冷得發抖。
手機屏幕亮著，通話還在繼續。
那頭沒人說話，但我能聽見呼吸，平穩的、沒有斷開的呼吸。
他在等。
像是怕我聽不到了，中間隔一會兒就低聲說一句：「還在?！?br>我攥著手機，指甲蓋磕在屏幕上，噠噠響。
**分鐘的時候，肚子開始劇烈地疼，一陣一陣，像有人拿鈍刀在里面絞。
我咬住嘴唇沒出聲。
第五分鐘，門鎖被暴力打開。
四個人沖進來，兩男兩女，穿深色制服，其中一個背著急救箱，動作快得不像民用。
女的跪在我身邊，掀開我濕透的褲子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大量出血，疑似胎盤早剝。顧總，需要立即轉運。」
她對著耳麥說話，不是對我。
我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手機從手里滑落。
那個女人替我撿起來，貼在我耳邊。
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終于帶了一絲不平穩：「到了？」
「到了。」女人替我答。
「送仁和，胡院長在等。別走急診，從停機坪直接下介入室?！?br>我被推進電梯，然后是天臺。
凌晨兩點的風灌進擔架，我看見一架黑色直升機停在樓頂，螺旋槳還在轉。
從翠湖苑到仁和醫院，開車四十分鐘。
直升機只用了不到三分鐘。
介入室的燈很亮，有人在我手背上**，有人在按我的肚子。
疼，太疼了。
我疼得快失去意識的時候，聽見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顧總，產婦失血過多，孩子胎心下降，建議立即剖宮產?！?br>「保大人?！垢赣H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很果斷。
「都保。」另一個聲音***，沉穩，像是在術前討論一道數學題，「我來?！?br>無影燈在頭頂旋轉。
有人拍了拍我的手背：「放心，顧先生已經到了?！?br>我不知道顧先生是誰。
我只知道方遠征不在。
他在三十公里外的鎮衛生院，陪他膝蓋疼的媽。
而我躺在手術臺上，被打開肚子。
最后意識模糊前，我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
很小聲。
但是活著。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亮了。
病房很安靜，不是普通病房——沒有隔壁床此起彼伏的**聲，沒有消毒水的刺鼻味。
床頭柜上放著一部新手機，和我原來那部一模一樣的型號。
旁邊有張紙條，字跡端正：舊手機在充電，新卡已補辦。原號停機。
我按亮新手機，沒有任何未接來電。
方遠征沒打過來。
凌晨兩點到現在早上九點，七個小時。
他一個電話都沒有。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胸牌上寫著「胡明遠 院長」。
「方**醒了？」他笑了一下，翻開手里的病歷本，「孩子在保溫箱里，各項指標平穩，放心?！?br>我點點頭，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他把水遞過來，等我喝了兩口，才繼續說：「您昨晚失血將近一千毫升，**切口我們做了修補。后面需要臥床至少兩周，不能下地。」
我張了張嘴，想問什么。
他像是知道我要問什么，搖了搖頭：「顧先生說了，不該聯系的人不會聯系到您。您安心養著